“放肆！”谢泰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你说谁执迷不悟？！”

天一怒，极有可能血成河，殿上侍大臣纷纷伏跪了来，全战栗不已。

唯有谢缘觉，绪反而瞬间平静来，静静地望着御座上暴怒的老人，脑海中却闪过她自重回安以后所遇到的每一名百姓的面容。她同样不愿再忍，不能再忍，泰然：“近年来陛骄傲自满，刚愎自用，歌舞饮酒，沉迷享乐，早已给大崇埋祸。朝堂风气既不正，百蠹皆，如今大崇朝野上早已是千疮百孔，皆为陛之过，倘若陛仍然执迷不悟，不肯悬崖勒，天危矣。”

自从魏恭恩起兵叛以来，确有不少臣对谢泰行规劝谏诤，甚至面刺谢泰之过，大多是说他识人不明，信佞，才导致今日祸端，他十分宽容大度地接受了这些批评。当然也有更加严厉的指责，说他怠惰朝政，不如从前励图治，但都不曾否认他过去的圣明。像谢缘觉这般说什么“大崇朝野上早已千疮百孔”，他还真是破天荒一遭听闻，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呆滞。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谢泰呆了一阵，脸渐渐发青，却同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果然是无知女。魏贼叛以前，我大崇从来都是国富民安，繁华兴盛，连三岁小儿亦知‘永祐盛世’之名。叛贼可恨，然则只要尽早剿灭，天自能安定，恢复往日祥和。”

“大崇盛世，非陛一人之力。”谢缘觉的语气一贯平稳，每说一个字，都把在场臣都吓一冷汗，“陛取之于民，可曾用之于民？”

“你大胆！”其中最为心惊胆战的还得是将谢缘觉带中的宰相贺延德，他手脚发，想不通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哪来的熊心豹胆，能如此肆无忌惮，赶忙在圣人发怒之前开，厉声斥责她的大逆不，“陛才是天之主，自古及今，凡有清平盛世，不是天之力，还能是谁之力？天万民都应该激圣人的恩德。你满胡言语，真是荒唐至极！请陛莫再听她大放厥词。”

谢泰气归气，怒归怒，但谢缘觉今日之言，他此前闻所未闻，对此倒有一分好奇疑惑，冷冷：“你说朕取之于民，你且说说，朕向那些百姓取什么？”

谢缘觉的神里不见一丝一毫的畏惧，目光清亮，从容回答：“自然是钱。”

谢泰冷笑：“钱？”

“陛适才说‘国富民安’，可是国家之富，钱从何来？陛即位之初，确实任贤用能，宰相却更换极为频繁，个个任期不过数年，是因为他们犯什么大错吗？不，正是由于他们的贤良，他们的治国之乃是休养生息，轻徭薄役，节俭以宽百姓，尽量避免预民间，如此是满足不了陛的。而尚知仁这等不学无术之辈，得陛信，居相位十余年，则正是由于他极尽聚敛之能事，能有无数方法为陛压榨民间，搜刮钱财。除尚知仁以外，数年前贺延德现在陛前，能迅速得到陛赏识，平步青云，亦是因此缘故。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为贤臣所不耻，偏偏又是陛所需要的。”

数月前，谢缘觉对于这个问题，还有的不解，为此她问过抵玉，可惜仍未能得到答案。

直到与凌岁寒共同巡逻的那段时间，她走遍安各街各坊，主动与无数百姓接，主动询问他们的生活，询问民间这些年来的变化，终于逐渐得到答案。

她自己寻来的答案。

越是所谓的盛世，越是需要钱。

以本朝为例，大崇开国初期，安官僚数量不过六七百人，然而永祐盛世时期，京官人数已达两千六百余人，各地官员总数更是有一万六千余人，还不算那些骄奢逸的皇族宗室弟与显宦权贵之后，这些官费开支就是一笔大数目。何况谢泰好大喜功，衷战事，那养兵费用显然是一笔更为恐怖的支；再加之他向来贪图享乐，喜好排场，不消说，大崇的国库必定早已是不敷。

“陛的盛世，是天万民供养来的。然则国虽富，民不安，不是天万民应该激陛的恩德，而是陛应该激天万民的付。”

当然，不止一个谢泰。古往今来，所有的帝王，无一例外，都在剥削着天万民。

真正的“国富民安”是从来不存在的。

或许再过千年万年，这个人世能有一场天翻地覆的改变。但现如今，只要君王存在，那么“国富民安”绝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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