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煎完药。”尹若游继续端着托盘，转走向卧房正门,屋以后将其中一碗汤药递给对方，“舍迦开的方，她说等你喝完药，你待会儿可——”

相同的梦魇在这两天夜里竟又重新纠缠起了她,母亲的声音似乎还在她耳畔留有残响，只不过,与此前不同,这一次醒来,她脑海中浮现的则是颜如舜浑浴血的景。

“阿螣也会杀他。你最重要的事，有人会替你完成。”谢缘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所以，你就可以放心地牺牲自己？”

今晚,所有人都还得继续住在陈家庄。

一句话尚未说完，尹若游声音忽停，明手快地伸一只手掌，稳稳接住从凌岁寒手中掉落的药碗，充满疑惑的目光打量起对方：“你怎么了？”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不自己呢？

忙了一整天，她们都早早睡。唯有凌岁寒心中被愧疚歉意折磨,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碰到上的伤自然越发觉得疼痛，折腾到半夜才终于迷迷糊糊梦乡，夜风得木叶飒飒，可惜她也只睡了两个多时辰，却突然惊醒，又猛地一又从床上坐起,心怦怦个不停，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侧推开窗，望向窗外才泛起鱼肚白的天穹。

“仇？你是说袁成豪？”颜如舜无所谓地一笑，“现在想杀他的，不止我一个。”

这话说得太小声，谢缘觉没能听清，回过来：“你在讲什么？”

释了自己的想法，“况且……况且他必须死。”

“秋月，良辰景，自当珍惜，可若是一滩烂泥……那有什么好珍惜的呢？”

谢缘觉愕然：“藏海楼？”

“什么叫牺牲自己？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是大夫，可不能咒我死哦。”

颜如舜：“你和岁寒说了么？”

又过小半炷香时间，红日光芒突破云层，天地愈发明亮，尹若游端着一个小托盘穿过院中，正巧看见坐在卧房窗边的凌岁寒，遂走了过去，隔着窗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樊笼犹自拘方寸，负抱万和（二）

颜如舜笑：“是藏海楼借给我们的。”

究竟是为什么？

“才一会儿。”凌岁寒,“你怎么也这么早就醒了？”

谢缘觉淡淡：“没那么容易，代表有一些可能。你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的仇怎么办？”

颜如舜：“其一，他若活着，为了秘册，他永远不会放过我们；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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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企图用玩笑转移这个话题，眸中透着笑意的光，明朗又洒脱。然而谢缘觉不为所动，端详起颜如舜脸颊上的那伤疤，过了许久，才又开，依然平静无波的语音，带着一隐约的凉意，以及十分明显的困惑不解：

谢缘觉不再期望她回答，转从药箱里又拿了一瓶新药，颜如舜这才总算微微张开。

谢缘觉听她语音微顿，立刻明白其二的原因，沉少顷，又问：“那么一定要今天杀吗？”

谢缘觉：“我只简单与她解释了定山派为何突然愿意帮助我们，但陈娟想来探望她之事，我尚未告知于她。”

谢缘觉：“你迟早会解释。”

谢缘觉：“必须？”

“你比尹若游更不珍惜自己的命——为什么？”

颜如舜笑：“今天恰好是个机会，青柏岭很安静，而在安城很有可能殃及无辜；若是他的府邸，听说机关不少，要除他更加困难——这几个理由足够充分吗？你怎么和阿螣一样还冷着脸？他们人虽然多，论武功怎么可能比得上我？我没那么容易就死。”

谢缘觉：“可是明日陈娟应该也会来。”

“没什么。”颜如舜笑着摇摇，“我是想说，你怎么一直不问我和阿螣为何会骑着一匹回来？那匹是从哪儿来的，你不好奇吗？”

颜如舜：“不错，是藏海楼的宁初晴与宁暮雪妹，你可耳闻？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日一战，最后多亏她二人手相助，但你应该晓得藏海楼在江湖中向来保持中立，似乎从不曾过什么‘路见不平刀相助’的事儿，所以我不懂她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与她们约好，明儿与藏海楼的沈楼主见面。”

她此刻只能久久凝望着辽阔青冥,心才会好受一些。

凌岁寒又了噩梦。

颜如舜的笑容终于渐渐收敛，沉默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