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来说，秦会之本官不过区区太学学正，纵有加衔，也决计没有资格涉足这样要的场合。但带宋官僚请示片刻，却轻松答应了契丹人的一切请求；有几个与三大王相熟的官吏，还笑意盈盈走将来，悄悄将秦会之拉到一边，往他手中了一个玉佩——正是三大王贴的玉佩。

是的，见秦会之运筹帷幄，不但在君面前立新功，更在契丹人手上颇得恩，原本微有芥的郓王自然也回心转意，再次认识到秦学正确乎为不可多得之人才，因此网开一面，纡尊降贵，决心亲自拉拢拉拢秦会之，展现他独特的识人之能、特达之知。为此稍微越矩，亦不足为意。

果然，秦会之千恩万谢，恭敬收了玉佩。而在行礼之时，纵使以他的城府，也不由展颜而笑，与周围的官吏共同对上了一个万份喜悦的。

——契丹人收获了面，秦会之收获了恩，郓王收获了人才；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赢，赢麻了都，对不对？

·

巳时一刻，福宁殿外钟鼓齐鸣，礼乐大作；契丹使团列队整齐，在礼官的指引依序；众使者以枢密萧侍先为首，踏正门之后，立于影之外，折腰拱手，向遥遥行礼；四面钟鼓再作，侍传命曰“兴”，由执政答礼；使团再第二门，抚行礼，恭敬捧上预备的贡，侍再传命曰“兴”，由宰相答礼；使团又三门，在一众重臣礼官的团团簇拥之，终于能隐约望见帘幕后掩映的带宋君皇帝……

——然后，走在最前的萧侍先就有些僵住了。

或许是梦魇太久了的错觉吧，又或许是神霄派的灵符终究还是有些缺憾，未能完全驱逐邪气；否则——否则这殿洋溢的沉香气味之中，怎么总有一诡秘的、熟悉的、叫人骨悚然的梅香气呢？

应该，应该只是错觉吧？

当然，纵使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也足以勾起萧侍先心中最为不堪的恐怖回忆，乃至于令他脚停顿，微微颤抖……还是荣膺幸，随在后的秦桧见事不对，赶瘸着越位上前，悄悄推上了一把，才让萧侍先反应过来，一步一迟缓的跟上了礼官的指引。

在这样重大的场合，就算真有什么幻觉，也绝不能半岔；萧侍先无论如何，都得咬牙关，老实履行所有的程——可是，这个幻觉却似乎这短短几步之间迅速的恶化了，萧侍先只是向前数步，那若有若无的可怕香气便越发鲜明起来，甚至他耳边嗡嗡作响，都似乎渐渐响起了曾经再三听到的可怕声音——

契丹使者尽数跨过殿门，钟鼓声暂止，殿上传来金玉言的命令：

“且将使者引上来。”

这是莫大的恩典，非分的幸。要知，先前契丹觐见，都是要远隔十丈以外的！

礼官俯首称是，萧侍先却莫名打了个哆嗦，脸竟倏然而变。全程注目的秦桧皱了皱眉，但实在没有资格上半句；他只能睁睁的看着礼官将僵直的萧侍先带到殿上，距离御座不过数丈之遥；与此同时，御座前的侍也掀开了帘幕，显带宋君皇帝的真容——

先是片刻的寂静，然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不，两声恐怖的尖叫；那是比野兽发狂还要尖利、扭曲、不可思议的嗥叫，而后是哐当一声响，一上一的两个人影同时窜了起来，爆发绝望的嘶吼——

“杀了他！”君皇帝满脸涨红，一跃而起，珠几乎已经全突，他手忙脚，一把抓住了旁边仪仗持握的一把金锤：“杀了他！千刀万剐，五分尸，烧成飞灰——”

显然，相比起恐惧狂怒中还要支使他人的君皇帝，萧侍先的反应就要简单暴得多了；他直接抓起旁边礼官捧着的金玉狮——原本是预备献给皇帝的礼——一把朝皇位上扔了过去：

“鬼！鬼！”

狮砸中了御座把手，当啷一声碎片飞溅，四散落于地，周围随之大哗。引导的礼官惊恐绝，本能的大声叫唤，试图控制局势：

“外人慎言，这是我朝君皇帝——”

“皇帝？”萧侍先神错，大声嚎叫：“哪里有光着的皇帝？哪里有恬不知耻的皇帝？——他是妖怪！他是鬼！你们不知，他在我的梦里——”

大概是被这一声异动刺激，君皇帝咆哮一声，飞起一脚，踹开两边不知所措的仪卫，双手拎起了金锤——他应该是想抡圆了金锤，向面这邪恶的幻鬼直接甩去，可是多年养尊优，却叫他实在太疏忽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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