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苏莫微有自得，忍不住卖起了他从专家听到过的观，全新的思路：“写在纸上的三代文献，确实已经所剩无几；但三代的文献，可不只有纸上那么一呀！历代土的青铜皿，难还少了么？”

小王学士微微惊讶：“金石学？”

金石学，专门研究青铜铭文及形制的学说。考虑到夏商周三代正是青铜文明至为辉煌的年代，那么土青铜上篆刻的文字，确实就是不折不扣的一手资料，原滋原味的三代学说，真正的“全新资料”。但问题在于——

小王学士指：“这里可没有人懂金石学！”

金石学的专业垒实在太了，到如果不是天赋异禀、家学渊源，基本不可能在这一领域建立什么成就；王家陆家或许通儒学，但他们的“通”，放在那些古里古怪、鱼龙狂舞的青铜文字面前，就本算不得什么了。要知，纵使博学如韩愈，面对周代的石鼓文，都只能慨“辞严义密读难晓”——一个字都读不懂。

“那么，我们只有外聘一位金石学专家。”苏莫若有所思：“外聘，外聘——还好，现在还有一位现成的人选，应该可以应付。”

“谁？”

“易安居士。”苏莫微笑：“李清照。”

·

“你还和易安居士有？”

王棣惊诧莫名，难以相信。如今东坡荆公先后谢世，汴京文坛久已寂寂，唯有李易安一枝独秀，当年“人比黄瘦”的绝唱，纵使远在边陲，亦有耳闻；但正因为略有耳闻，王棣才万难理解——为什么李易安这样风飘举的人，会和文明散人扯上瓜葛？

这跨界也跨得太离谱了；等同于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白云大妈的《月二》呀！

“偶然而已。”苏莫轻描淡写，不以为意：“半年以前，我到大相国寺采风，正好碰到易安居士夫妇至此求购金石拓片；他们看上了一块颇为罕异的拓片，偏偏主家要价极，又自居奇货，说是今日卖不去，就要送里当贡礼，谋求一官半职——唉，其实多半也只是钓人的说辞罢了，但喜的人总是容易上当，他们两个都要被钓成翘嘴了，将上的首饰银两典当个净，都依然不够；恰恰我从旁路过，就顺手借了一笔钱解围，结了一份。”

当然，仅仅借一份钱解围，还不足以积累什么厚谊。事实上，苏莫当时本不是“顺手借钱”，而是凑闹去看了那个拓片半日，随后信誓旦旦，指这玩意儿绝不是什么青铜的拓片，易安居士肯定是被人给骗成了翘嘴。易安居士正在焦躁之中，听到这句话险些气笑了——她在金石学上浸多年，难还能看不懂区区一块拓片？你这么轻佻质疑，岂非是蓄意挑衅？

苏莫闻听反驳，同样冷冷一笑，略不在意——他当然不懂金石学，但他可懂材料学；在青铜上雕刻文字，痕迹会是拓片上的痕迹吗？这要能是青铜，他就咔嚓把拓片当零吃！

两人枪剑，绝不相让，于是悍然定赌约；苏莫掏钱帮易安居士买了拓片，但着老板一定要代此来历；而最终的结果，居然是双方不分胜负，战成了个平手——原的确是三代的古，并未造假；但原也确实不是什么青铜，而是一片雕刻了文字的白骨。

虽然战成了平手，但不打终究不成相识；易安居士快答应，同意以后有学术项目“再行合作”。这也是苏莫大包大揽，敢于外聘专家的缘故。

“那么，职责分完毕之后，我想在十天后开第一次组会，先把大致脉络厘定来——请问有意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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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朝历史研究》：在《古文尚书》证伪项目中，著名金石专家、甲骨文研究的创始人李清照发挥了重要作用；当然，从后世遗留的笔记来看，这作用可能并非易安居士的本意。

传单

虽然声声，宣称要开创一个无大不大的项目；但作为这伟大项目的开端，必将永垂后世的恢弘历史节，《古文尚书》证伪学术委员会的，用最简单的统计方法了分析，整理成文、理清文字，然后同样印成传单，直接发。

没错，山先生印传单，苏莫王棣也印传单，大家传单对轰，正面对垒，先就要在第一波攻势中决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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