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怯生生追问“那他什么样”。老将军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哼一声：“脾气又臭又，成天和氓混混搅在一起。”

克莱恩的呼很平稳，大约已经眠了，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沉沉的，像一块温的大石。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门，黑帽檐低低压着，家跟他低语几句，他只是微微颌首，接过个信封便转走了。从到尾，未曾踏门槛一步。

有一天她在湖边坐久了，它游过来，伸脖对着她嘶嘶地叫，她吓得起来就跑，之后每次路过湖边都要绕远路。可那只坏脾气天鹅总能发现她，扑棱着翅膀哒哒哒地追上来。

记忆中的夏天格外炎，柏林很少有那样的夏天。到老橡树的叶被晒得卷了边。她还记得，湖上有天鹅，黑的那只脾气不好，会追着人跑。

“这是我儿。”老将军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行，”他松，“那就过几天再说。”

只是此刻，只有俞琬自己知，她不是没准备好去他的家，而是没准备好，重新回到那个她只在十六岁时短暂停留过的地方。

男人掌心扣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带。她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整个人跌到他怀里去。

她德语一知半解，听不太懂，可她，很认真地，因为她觉得老人家需要一个人听他说。

家？女孩听到这话，脸反而更白了几分。

那个夏天，那条通往湖边的小径，那只追着她跑的黑天鹅…她以为那些画面早就被战争埋掉了，像柏林的许多建筑一样，可它们还在，在某个她以为永远关上的门后面。

那时她还不是温文漪，只是个跟着父亲来柏林，对一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父亲离开后、学校开学前的那段日，她寄宿在施瓦韦德的克莱恩老宅，住了统共叁周。

这是她说违心话时才有的小动作。

她猫着腰，从栏杆隙里偷偷看。

她还记得老将军洪亮的笑声，能让整间屋都跟着震动，他总给她讲普鲁士的历史，腓特烈大帝，七年战争，铁与血。

还有一次，她穿着白连衣裙从楼梯上走来，正要去园里看书，刚到拐角，就听见门有人在说话，是低沉沉的德语男声。

他的目光落在她睫上，像两把合拢的黑绸扇，正在不安地扑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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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官宿舍。”老将军答，语气里掺着几分她当时没能听懂的埋怨。“不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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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家仆人，不止我们两个。”他贴着她的发。

太大了？

今天他已经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女孩勒令他卧床休息，语气严肃得像在对待最不服教的病人——手指着床垫，说：“躺”。

克莱恩细细打量她——眉蹙着，嘴抿着，她不仅仅是觉得意外，很显然，她在张。

他给她看墙上那些照片和油画，每张脸都不一样，可又都淌着同一个家族的影，鼻梁很直，廓很。

“他在哪儿？”她轻轻问。

那天夜里，俞琬有睡不着了。

她沿着那条银线，走回九年前。

男人闭上，能觉到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脸上，那是一类似于确认般的注视，仿佛在检查什么东西是否还在，又有没有改变。

克莱恩没再追问原因。

她是真的没准备好。

照片上是个小男孩，金发蓝睛，穿着笔的小西装，表严肃得不像个孩童。背景是挂满银丝带的圣诞树，树堆着礼盒。她当时悄悄想，这孩竟站得比圣诞树还要直。

她却睁着睛，柏林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天板上画一条银线，从窗边一直蜿蜒到灯座边。

他顺从地躺了去，因为他知她接来要去药房拿药，她走了之后他再站起来也不迟。

她从来不怕大房。黎与华沙的官邸哪一座不是叁四层，二十多个房间，她从没说过“太大了”，她在害怕别的什么。

她只来得及瞥见小半张侧脸，记得他颌线条冷，影投在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