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琬僵立在那里，耳畔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家面谈…她被请家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被请过家。她虽然不是尖的那几个，但也稳稳当当排班上前十名，老师总笑着说“阿琬真乖，不用心”。

可现在，她成了那个需要“沟通学习度”的学生了。

她又要给人添麻烦了，还是给克莱恩先生添麻烦，住在人家家里，她已经给他们添了太多麻烦了，刚来时德语不会说，连去餐厅一份k?sebrot（酪面包）都说不利索，还是克莱恩先生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教她，

上个月冒发烧，半夜把克莱恩先生惊动起来给她找药……现在倒好，直接被学校请家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日的光透过窗斜来，将窗棂的影烙在地板上，她的影被拉得很，孤零零地拖在后面。

门上的玻璃窗映她的廓，校服，辫，低垂的脑袋。

女孩靠在墙边，慢慢蹲去，把脸埋膝盖里，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那一幕，心里比小时候丢了课本时还要慌张。

她没有哭，却觉得被什么堵着似的，沉甸甸的，每一呼都要费力气。

是我学得不够好吗，是我太笨了吗，是我…不该来吗

这些问题像碎玻璃扎心里去，她想起莫尔老师看着她课本上中文注释时的表来，那嫌弃的，像看到一件不该现在这的东西的表。

想起贝畅得像教科书的回答，和而她自己呢？结结的，一个词要在尖上好几遍才敢吐来

她实在不想让克莱恩先生知。

他那么忙，刚从慕尼黑的演习回来，制服都没换就去参加了党卫军总会议，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因为自己不够好而浪费时间。

他会失望的，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付被辜负了？会不会觉得她不够努力、不够优秀，不值得他每周五亲自来接，不值得他在晚餐时耐着纠正她的发音？

可是教务主任已经发了通知，他会来的。

这念落，俞琬把脸埋得更了，像嗅到猎者气味时，拼命往里钻的兔，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到谁也看不见。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在裙摆布料间回响，越来越急。

林荫上，法国梧桐的新叶沙沙作响。俞琬独自走着，书包带勒着肩膀，里面装着那本写满注释的历史课本，沉甸甸的。

“俞！”

她回，是迈尔老师，他正快步走过来，嘴角弯着，睛也弯着。

“这个给你。”他把一个纸包递过来，“我妈妈了复活节饼，兔形状的，多了一份，想着你…可能还没尝过正宗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只烤得金黄的黄油饼，兔造型，糖霜画的睛亮晶晶的，耳朵上还撒了彩的糖粒。

饼的香气飘来，甜丝丝的，带着香草味。

“谢谢迈尔老师。”她笑了，这次嘴角弧度不再是勉撑起来的了。

棕发男人看在里，言又止：“莫尔老师在课堂上……有时确实太严厉了。”

俞琬摇摇，又，莫尔老师确实严厉，可她也确实没回答上问题。

她只是垂脑袋，呆愣愣挲着纸的表面。

迈尔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眶上：“你学得很好，比很多本地学生都好。有些事…不是你的问题。”

俞琬抬起，撞迈尔底那丝她读不太懂的复杂。

“俞，”他左右扫了一，确认走廊上没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用标签去定义另一个人，国籍、血统、肤…但这些标签不是全。”

纸袋在女孩指间发细碎的声响。

俞琬怔怔站在原地，捧着那袋兔饼，望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标签不是全…她隐隐猜到了迈尔老师在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中国将军的女儿，冯克莱恩家的客人，党卫军监护的女孩，每一个标签都像图钉，把她钉在某张看不见的地图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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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官邸异常安静。克莱恩回来时，没见到那个小小影，往常这个时间，她总会安安静静等在餐厅，听见关门声便抬起：“克莱恩先生”。

那声音轻得像猫爪踏过绒毯，可每一次他都能听见。可今天没有。

他摘军帽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先生，”家接过他的黑手，“今天小的学校来了电话。”

克莱恩解制服纽扣的手指顿住了：“什么电话？”

“是小的历史老师，莫尔老师，她约您明天午去学校面谈。”

克莱恩的眉蹙起。

俞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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