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国际电报局截获摘要，目光漫不经心至某个明码通讯栏时，骤然停驻。

发往日瓦，署名“wen wenyi”，容简短得刺：黎危急，需急撤离路径。

君舍盯着那行字看了叁秒，忽而笑了，笑声从间溢来，肩膀随之微微抖动，他抬手了眉心，仿佛看见了什么绝妙的笑话。

蠢兔…准备瞒着他自己挖逃跑了？他评价，指尖在“急”这个词上反复挲，在纸面上留几浅浅的刮痕。

施密特垂首，观鼻鼻观心。今天本该是舒堡值班递送文件，是他用两个通宵的代价换来这次递送文件的机会，就为了能向官讨要些救命的阿司匹林。

德累斯顿的来信还揣在他袋，像块烧红的炭。可现在，看着官脸上那近乎温柔却又令人骨悚然的笑，他只恨不得夺门而逃。

黎就要失守，整个城市成一锅煮沸的沥青，所有人都疯了，连官也整天喝酒，窝在躺椅里啃那些法国佬的破诗，现在又对着求救电报发笑……

君舍的目光重新落回诗页，光恰巧移动，照亮了那句“il faut tenter de vivre”，法语的韵律在尖过，泛起苦杏仁般的回味。

必须努力活去，多么正确奢侈而无用的箴言。

他的视线胶着在那份电报上，久到施密特不安地挪动了靴。然后，他又牵起嘴角，更微妙，更带温度的笑，裹着儿欣赏意味。

啧，一只预到自己已经一脚踏笼，求生本能终于觉醒的小兔。

终于，施密特抓住这空隙，颤抖着双手抬第二封“文件”

是家书，施密特本人的，妻从被炸的千疮百孔的德累斯顿寄来，说孩烧不退，医院连一片阿司匹林都开不来。

“药我这儿有。”他快拉开屉，那里杂堆着几盒不同产地的香烟、一副旧扑克、一把没装弹的袖珍手枪，还有几个药瓶，翻找两，拎一盒拜耳药厂的阿司匹林，看也没看就抛了过去。

“告诉小汉斯，叔叔祝他早日康复。”

施密特手忙脚接住，又千恩万谢地退。

君舍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纳河，一艘拖船正慢吞吞地挪动，宛如一条年迈垂死的病犬。他忽然没来由想起小兔诊所里的气味，不止是消毒，还有一丝洋洋的姜茶味。

她似乎总在角落的小炉上温着一小壶，给那些冻得嘴发紫的穷鬼们。

她大概很会照顾生病的孩吧。

这个念像颗弹击中他。那些黎贫民窟的脏小孩，发着烧哭闹时，她会不会蹲来，用那得要命的嗓音哄？会不会用微凉的手背试试孩的额，再往姜茶里多加一勺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