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了。

周瀛初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意到底就淡了，淡得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他轻轻拍了拍俞琬的肩，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调：“这样也好，阿琬，考虑的很周全。”

只是随即回袋里的手，指节绷得发了白。

去宿舍楼的路上，气氛还是微妙地凝滞着，可周围，却俨然是独属于开学日的喧嚣。

穿着各呢绒外的淑女们在家仆的簇拥走过；板着脸的普鲁士父亲提着行李箱；还有叁两结伴的年级女生，时不时红着脸投来好奇一。

就在这片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一直走在前面金发男人，忽然冷不丁抛一句话来。

“你的宿舍，d栋二楼，朝园第叁间。”

俞琬猛然抬起脸，藏不住事的圆睛里盛满了惊讶，你是怎么知的，我们不是……还没去舍监那里登记，连钥匙都没拿到的吗？

克莱恩没回，也没解释，只是微扬示意她跟上。

他当然知。他不仅知房间号，还知她隔是一位来自伐利亚的伯爵小，格据说还算文静；他知那间房采光最好，窗外正对着一棵银杏；更让家提前更换了加厚的墨绿丝绒窗帘，调试了每一片气片。

那瓷娃娃怕冷，还总喜趴窗边看书。

这些事——信息收集、环境评估、后勤保障，每一步都必要且合理。

监护人，当然要确保被监护人居住环境舒适。

就是这样。

——————

门轻轻关上，宿舍里骤然安静来，只剩女孩有些急促的心声怦怦作响。

俞琬抱着已经被勒扁了的小熊海曼，慢吞吞挪到床边坐来，床单是崭新的细亚麻，四周是木家和石蜡地板的味，那味陌生极了。

窗外也是全然陌生的景致。

灰尖建筑刺向天空去，连风摇动银杏叶的沙沙声，都和法租界里梧桐叶的温柔低语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这里是柏林的学校，不是莫里哀路的小洋楼，也不是郊外那座有着玫瑰园的克莱恩官邸。

明天，她就要上课了。

德语的颤音她练了很久还是发不好，历史课要学那些复杂的普鲁士国王年鉴，同学们……大概都会是金发碧、说话快得让她跟不上的陌生面孔吧……老师们呢，会不会和在上海教会学校那些修女们一样严厉？

整个学校，会不会只有她一个是黑发、黑睛的。

孤独像窗外的暮一样，从窗里钻来，漫过地板，漫过床沿，将她整个人轻轻裹住。

她意识把小熊搂得更些，埋它柔的绒里，用力呼着，似乎这样就能捕捉到一丝从万里之外飘来的，上海家中的气息似的。

“海曼”她把它举到前，对着圆溜溜的黑睛呢喃。可看着那乌溜溜的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方才的场景来——

周哥哥走后，那个讨厌鬼背靠着窗框，双手在西袋里。光从他后漫来，为他的金发镀上一层好看的光来。

“现在，”他手，修手指在窗台上轻轻一叩，“谈谈我们的约定。”

“监护人有权了解被监护人的一切况。”他说得慢条斯理，“所以，从今天起——”

他顿了顿，湖蓝眸锁住她。那目光太有穿透力，像是能看穿她的所有心思。

“第一，每周五有车会接你回家。我要检查你的功课，还有德语步。”

回家…这个词当时像两颗小石投心里，漾开一圈的涟漪来。不对不对……她赶在回忆里摇了摇，那是克莱恩官邸，是他的家，父亲的朋友家，才不是她的。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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