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平谦惯了她这么多年，这次却不肯被她的委屈脸糊过去，指节了矮几的玻璃桌面，沉声：“说吧，你和我代代，你到底想嘛？”

顾平芜更住咙，半晌不能言声。

我想嘛呢？这一次我既没有想害别人，也没有想害自己，我就只是想要池以蓝而已。我又错了吗？

她有委屈，这些话在心里嘟囔着，没留神全都低声了。

“你委屈什么？别要哭不哭，回让人看着了一准以为我又欺负你。”

她赌气不吭声。

顾平谦目不转睛盯了她一会儿，才皱了眉，压低声音教训她。

“我没说你不能要池以蓝。池以蓝难是金的？说句不中听的，在我面前他又算哪葱！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三哥不是给你捧到跟前来？但你就算央我替你办这事儿，也不能自己去算计那些有的没的。”

停了停，见顾平芜脸微白，赧然低，他没好气补了一句：“掉不掉价儿？”

顾平芜任他劈盖脸数落一顿，面上乖觉认错，心里其实没半波澜。

是掉价。可她没在乎过自己价值几何，更没衡量过怎么算是纡尊，怎么算是屈就。

她明明是被家里着世家小的标准去养的，怎么就骨里哪儿哪儿都别扭呢？

打小她就不喜跟卢湘去学画画，练舞蹈，弹钢琴，看话剧……她就和顾平谦他们这些男孩儿玩在一起，连摔泥都觉得其乐无穷。

三哥他们年许多，没两年就懂事了，只剩她一个老么还成日里想四窜，直到某天顾平谦从国外回来，送了她一张女手beatrice的签名板。

“beatrice？是什么人呀？”

她那时候才七八岁年纪，穿白蓬蓬裙，发是经卢湘亲手打理的，海藻一般披在后，宛然迪斯尼动画里的小公主。

顾平谦逗她：“知不知超人？super　an？”

见她，顾平谦一本正经地说：“她就是女超人，super　won，会飞的！厉不厉害？”

“厉害！”

她接过板，　小小的手抚摸过糙的砂纸，刮得指腹生疼，却一脸委屈地忍来，神定地落在那个签名上，很久很久没动。

没人知，那会成为她真正生命的开始。

顾平谦忽地有些后悔，当年他为什么要送那块板。

“阿芜。别死心。”他说，“你才多大就订婚？往后日着呢。”

顾平芜有不甘心地解释：“要等小六自己走过来，怕是八百年以后都未必开窍呢。我前面都得那么明显，他只当我痴耍小孩脾气。你也知他脸臭人又冷，睛里只有那事，本看不到别的。我先把他拴住，再慢慢来不好吗？”

她这番歪理邪说，竟然堵得他半天说不话。

顾平谦举目望向微雨中的院，金桂银桂正盛放，随清风送来沁人心脾的香气。他像是望着某，又像是本没有在看什么，但表里却写着“无语”两个字。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认真。”顾平芜微微笑一，漫不经心似的端起茶盏，庐山云雾，因放凉了，竟有些发苦，“可能我就只是，觉得小六……像他的吧。”

她不必解释“他”是谁。顾平谦脸倏然沉冷，转凝视她半晌，分不清究竟是喜是忧，又或二者兼而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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