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鬓发皆白，瘦得包骨，唯有那双睛，依旧黑亮有神。

终于，有扇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郁的草药味儿从屋飘，呛得人只想掩鼻。

仆从们得了温应敬的默许，依旧抬脚踹门，手掌拍得门板砰砰作响。

若是往日，温应敬恐怕还要装模作样几分，嗔斥他们客气斯文儿，别惊扰佛门圣地，但，他实在没心顾及，只背着手站在院中，面鸷地盯着那几扇闭的禅房木门。

只是近些年，法寂愈发沉疴，久不面见人，有人猜，他怕是要圆寂了。

他再也维系不住脸上的沉稳，吩咐：“速请法寂大师来！”

刚寺门，他便让随行仆从四拍门砸，扯着嗓喊：“法寂大师在吗？温太爷特来相见！”

法寂神淡然，底却有悲悯闪过：“若施主当日依言，今日又何须心焦？若施主未曾依言，便是不信贫僧，今日又何必相问？”

说罢，他也不回地转山。

“既如此，那便不劳烦大师了！” 温应敬面铁青，袖袍一甩，“温某相信自己命，定能克死那魂不散的孽！”

绵州地面上，有几个敢用这语气跟温应敬说话？况且他不辞辛劳，亲自登山求见，已然给足了对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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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应敬一气：“不，我亲自去，给我备车。”

他刚要为自己娘叫屈，当年是他娘陪着温应敬白手起家，吃尽了苦，而二娘不过是凭着貌得。这些年父亲对他娘冷落有加，如今竟要把大半家产分给二娘！

不过他对佛门多少还有些敬畏，没有当场发作。

“温施主。”法寂看着他，缓缓合掌，行了一礼，嗓音苍老而沙哑，“昔日贫僧曾告诫施主，要心存善念，守正去邪，非己之莫要求，如此方能财运顺遂，岁岁平安。不知这二十多年来，施主可曾依言而行？”

寺中小和尚急忙上前拦阻，双手合十连连致歉：“施主息怒，家师违和，早已闭门谢客，实难见人，还望施主海涵……”

不等法寂开，温应敬便急匆匆上前两步，追问：“大师，您多年前赠予我的一串佛珠，今日无故断裂，可是象征着什么凶兆？”

这一箱一箱搬来，看得温泽心肝儿直疼。

家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去办。

温应敬被堵得一时语，心中暗骂老秃驴不识抬举。

换作旁人，温应敬早就吩咐仆从狠狠教训一番了。

“爹，真要拿这么多吗？温琢那小又不知咱们家底到底有多少，随便凑些应付过去便是了！”

温泽闻言惊愕，脱而：“爹，你——”

半晌，他才压心怒火，客气说：“如今我温家遭逢大难，大师可是要冷旁观？”

“是！” 心腹连忙应声，刚要起，却被温应敬一把拦住。

法寂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拄着一斑驳的禅杖，佝偻着，挪步来。

好在此时此刻，法寂尚在人世。

这已是温琢约定七日之期的第二日，温应敬哪顾得上舟车劳顿，一路快加鞭，直奔妄相寺而来。

法寂缓缓阖上：“二十年前的因果，贫僧也无能为力。”

温应敬一顿，面不改：“自然。”

裂，是大凶之兆。

法寂大师住在凉坪县与绵州城之间的柘山上，山中有个妄相寺，数年来香火鼎盛，信徒众多。

回到温家府邸，温应敬立刻唤来家：“把账面上的财产尽数整理来，银两、田契、屋宅、珠宝首饰，但凡能折现的，一概装箱！”

温应敬捻着胡须，褶皱的角夹起一老辣的光：“把这些箱分一半来，送给二夫人，我再亲笔写一封休书，让她带着这些家产即刻离开温家。”

可转念一想，他忽然醍醐，继而狂喜的一拍大：“父亲妙计啊！如此一来，这些财产名义上就不再属于温家，落到二娘手里，温琢即便心有不满，也定然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她！等这场风波过去，您再悄悄把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