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眯，幽幽望着，回忆如同漏的木盒，一渗来，滴在心，漾开一片污黑的泥泞。

他几乎听不到周遭的声音，恨意如同无孔不的藤枝，死死裹了他的思绪，他脑里不间断闪过的，都是为温应敬酝酿的死法。

就在他几乎要将扇骨碎之际，一只温燥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一掰开了他蜷缩的手指，将那五因过度挤压而泛白的指，从残忍的力中解救来。

沈徵轻轻走他手中的折扇，嗓音低沉而温和：“我替老师拿着。”

温琢望见骤然空落落的掌心，才后知后觉地受到指骨传来的闷疼。

恨意稍稍松动，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局促开：“我……”

“这里人多杂，不好牵手。” 沈徵打断他的话，笑着将自己的衣袖递温琢掌心，“老师来攥着我的衣袖。”

温琢迟疑了一瞬，还是合拢指尖，轻攥住布料。

明明只是衣袖，他竟生微妙又悸动的绪，沈徵的手腕就搭在椅上，他稍有动作，沈徵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仿佛他藏不住任何秘密。

第70章 （二更）

温琢神收敛，复才抬，重新看向台上。

“这第一款香，乃井家绵香！香粉细如绵雪，燃上一支，香气透室，三日不散！”

六七名伙计举着香盒，次第走到梨椅旁，将盒中雪白的香粉展给客商们细看。

有人抬手扇动香盒，闭轻嗅，脸上满足之。有人则起少许香粉，在指尖细细搓，受其绵密。

井家为绵州四大香商之一，这绵香确有独到之，不少客商频频，已然伸手摸向怀中的银袋，琢磨着要付订金。

温应敬趁着台客商正忙事，微微侧朝向楼昌随，他并未移目光去看，说话声音也极低：“大人当真确保，刘康人畏罪自杀这说辞，能在京中过关？”

楼昌随这两日本就为此事心烦意，温应敬这么一提，他心中那不好的预顿时又攀了上来。

但他毕竟是一州知府，只能绷着冷静的神，自克制着焦躁：“只要是刘国公手，便能过关。”

温应敬端的一副老谋算的模样，缓缓吐了气：“若不是呢。”

楼昌随心一坠，没有继续说话，唯有鱼泡一直在猛抖。

温应敬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发怒，亦不抱怨，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是我来晚了一步，没能及时阻止你们，方才酿成祸患。”

楼昌随用不着他客气，鱼泡转了转：“温太爷，除了刘康人，还有一桩棘手事，梗在我，令我如芒在背。”

温应敬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