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没再说话，转化作一黑影消失在夜里。

萧祈重新转过，对着佛像拜了拜，指尖合十：“她走前跟我说，让我等。我便等。许将军，你也信她一次，等她回来。”

霍今回过神，应了声“好”，起时动作慢了些，扶着石桌才站稳。这两个月在沐华元这里“苟且偷生”，倒也得了些好消息——

这天的雨已经连了三天，霍今坐在树的石凳上，已经半个时辰没动过。

“死在半路的可能，倒是极大。你这，如今全靠药吊着，一旦断药，撑不过三天。”

可现在，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株被雨打蔫了的草，连指尖都透着虚浮。

她懂了。

她从小好动顽，放在从前，她是不可能有这般闲坐着发呆的时候。便是无聊，她也得寻法找乐，有时候就会拿敲敲树上的枣，或是逗弟弟妹妹玩，浑的劲儿仿佛使不完。

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还在为她“死”的事伤心，皇帝会不会又她嫁人，萧涣会不会一直信守承诺？还有青禾，知她骗了她，应该会很生气吧？

第69章 【姑苏篇】江南游

“霍府西墙那棵海棠树不会枯萎。”萧祈突然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像是能穿透夜看见霍府的方向，“霍今也是。”

她穿了件蓟的细棉布裙，是沐华元新送她的，领袖绣着淡淡的兰草纹，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显清瘦。手里着几片刚落的银杏叶，指腹无意识地挲着叶脉，神空落落的，望着雨幕里模糊的院墙，没了从前握剑时的凌厉，只剩一层化不开的淡愁。

真正的雪兰衣是褚筱夫人的好朋友，自从他夫人离世，雪兰衣就游历四方，所以，这个份可以借给霍今用用。

霍今来得不凑巧，赶上了梅雨季，空气里总带着化不开的意，蒙蒙细雨连绵不断，把院里那棵银杏树的叶洗得发亮。

“过来帮我把这篮药搬到晒药棚去，看这天，雨要大了。”

南诏的天比北辰要些，温些。

“殿……”她声音哽咽，说不完整的话。

许青禾猛地收了剑，退开两步，背过去，肩膀微微发抖，但她却笑了，是发自心的惊喜，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是得到正确答案的释怀。

从褚筱派去北辰的人传回的信看，皇帝没再为难霍家，爹娘和阿宁都安好；雍州那边，霍瑛照她的嘱咐稳住了人心，卸甲的将士也都安了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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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今心里刚松了半气，就听她接着说：

“雪丫，发什么愣？”

可这些“太平”，压不住她心里的慌。

霍今垂眸，指尖攥了衣角，没再说话，继续搬药材。

刀戈相向？可事实证据摆在前，她不得不来求证，然后报仇。

她是褚筱的师父，医术十分明。褚筱把霍今送到她这儿时，只说是“故人，需静养”，她便不多问，反正只要诊金付够，一切好说。

不会枯萎……霍今也是……

霍今换了个新份也有了新名字——雪兰衣。

那日假死脱，褚筱怕走陆路被皇帝的人察觉，便带她走路去南诏。

她放手里的药，伸手搭在霍今腕上，指尖搭了片刻，才收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可能。”

许青禾瞳孔骤缩。海棠树……

是了，以小的心思，怎会真的束手就擒？“畏罪自杀”，怕是又一场局。

船上的褚筱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等她好了要比箭，一会儿说南诏的荔枝比北辰的甜，一会炫耀她女儿多可……

她中毒了，这事是两个月前发现的。

她总想起萧祈，想起她在昭殿哭着说“喜到死都不想分开”。

萧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低看了看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轻声：“今，你看，都信你呢。你可得平安，千万不能让我们等太久。”

沐华元直起，回看她，眉皱了皱。

佛堂里只剩明灯的光，剑收回鞘的轻响落在寂静里，像一颗石落潭。

搬药材时，她看着沐华元弯腰整理药草的背影，犹豫了许久，还是开了：“夫人，我现在的……若是骑回北辰，会死吗？”

江南游·过南诏

沐华元端着个竹编药篮从屋里来，篮里装着刚采的草药，沾着新鲜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