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起来了？”

“你不是要去？我断你立足之地，你又为何不？”成缊袍冷冷的，“上来什么？”唐俪辞，“岂敢，我的命是成兄所救，我若了去，岂非辜负成兄一片意？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他的衣裳在狂风中略有破损，发髻全，自雪峰刮上的冷风得他脸颊通红，桃颜李，隐隐浮过一层艳丽之意。

“半夜三更，百丈断崖，有何可看？”成缊袍负手转，“还是在反省，被你搅得天大的江湖，该如何收拾？”唐俪辞微微一笑，“半夜三更，百丈断崖之上，狂风大作，正是好风景好时辰，你虽然没有看见，难没有闻到么？”成缊袍微微一顿，“闻到？”唐俪辞袖袍一拂，“闻到这风中的香气，桂、兰草、玫瑰、茉莉等等一应俱全，好生闹。”

“香气？”成缊袍蓦然省起，“难——”唐俪辞左手徐徐背后，“是什么人重伤你，应该就是什么人上山来了。”成缊袍乍然睁，跨步踏上崖边石，凝目望，“蒙面黑琵琶，千白衣女。”唐俪辞轻轻一叹，“果然是他……”

崖山云翻，寒气升腾，除却自半山起的极淡幽香，什么都看不到。

“碧落遭劫。”成缊袍淡淡的，“是你——引祸上门，坏这世外清净地，今夜必定血成河。”唐俪辞衣袖一挥一抖，倏然转，“我要消猩鬼九心之祸，难这不是最好的方法？”成缊袍面嘲讽，“哈哈，借碧落之名，与中原剑会抗衡，引风店面，再一路留标记，引风店杀上碧落，你牺牲宛郁月旦一门，要在这里和猩鬼九心之主决战。但是唐俪辞，在你向宛郁月旦借力之时，你的良心何在？他可知你存的是什么居心么？就算你此战得胜，你又何以面对今夜即将牺牲的英灵？”

“宛郁月旦亦希望借此一战之胜，让碧落称王中原，结束漂泊异乡的苦难。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碧落经营数年，难没有一战的实力？”唐俪辞背对成缊袍，“枉费你行走江湖二十几年，人要战绩要成功要名望要公平要正义，怎可能没有牺牲？难你救人除恶，自己从来不曾负伤，或者从来不曾亏欠他人人吗？”成缊袍冷笑，“救人负伤，理所当然，但是你牺牲的不是你自己，你是转手牺牲他人，难要我赞你英明盖世么？”

“你又怎知牺牲他人，我心中便无动于衷？”唐俪辞低声，“责备别人之前，你是不是备了更好的对策？”成缊袍一怔，唐俪辞缓步走到他边，破碎的衣袍在劲的山风中飞舞，渐渐撕裂，“没有更好的对策，你之指责，都是空谈，荒唐……”他的手在成缊袍背后轻轻一推，低声，“……可笑。”成缊袍骤不及防，被他一推悬崖，急急提气飘飞，勉在岩台上站定，抬一看，唐俪辞已不见踪影，心又惊又怒，百味陈杂，这是对他方才一剑断树的报复么？还是对他方才那番指责的回敬？纵然山崖之有岩台，他又怎么确认他就一定能落足岩台，不会摔万丈渊？

唐俪辞，毒如蛇蝎，毒气氤氲，毒骨髓的男，莫说成缊袍不解，就算他自己，也未必明白他这轻轻一推，心的真意究竟为何？是对立场不同的敌人的憎恨，还是对言语指责的报复，还是略施薄惩的立威之举，又或者单纯是对成缊袍的不满呢？不择手段追求江湖公义，消弭禁药祸端，究竟是他信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公平正义必胜邪妄自私，人间必定获得自由平安；还是他追求的是对好友一言的信诺，追逐的是过去友的影，为了满足自己心的缺憾，不惜血染猫芽峰，而与公平正义无关？

不是唐俪辞，谁也不能解答，而就算是唐俪辞，他又真的能一一解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