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有女忽然失踪，可从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记住她们的名字。因为她们没有自己名字，她们只有一个个可以被一个人“继承”的名，从她们踏雅贤坊的那一刻开始，她们就成了这名的躯壳和傀儡，可以被替换，可以被丢弃，可以被更改。

今天死了一个云烟，明天就会有一个新的云烟，或许也会有人有那么一瞬的好奇前一个云烟去了哪里，可是绝不会有人追究底，非要找个所以然来。

若没有之后这些事，云烟意外死于望月湖，就会像今天夜里一颗投望月湖的石一般，本无人在意。

可偏巧，姜溥多了一手，虽还不知他是如何行事的，总之他把云烟的命案栽到了江从鸢的上。

又偏巧，江从鸢不是一个人，和他在一起的是今天不知用什么法偷溜的小陛。

于是，云烟的死引来了她和皇城司，乃至公主和小陛的关注。

意外与巧合重叠在一起，才叫场面越闹越大，最终失控至此，难怪雪霖中会不停嚷嚷着报应。

慕容晏忍不住摇了摇，低喃：“这可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的自言自语被雪霖听在耳里，雪霖本被校尉们压着站在一旁，猝然发一声语调昂冷笑，笑得她整个躯都颤抖了起来。

校尉们使了力，扭着她的胳膊凶狠：“肃静！”

慕容晏摆了摆手：“算了，也不是公堂之上。”她看向雪霖，问，“何事发笑？”

“我笑你啊，大人。”雪霖一字一顿地将“大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压着她的校尉见状连声呵斥，慕容晏却阻止：“让她说。”

雪霖看着慕容晏，脸上仍是带着笑，神却像淬了毒：“大人，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恶人我见得多了，可是他们都活得好好的。这世，不狠心，怎么活得来？！也就只有大人您这样的大小，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能搬贵人来撑腰，才能在事发之后站在这里叹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大人，今日被他们撞在你手里，是他们命不好，我使了那么多法也没能把人保住，到来还把自己搭去了，这也是我命不好。了大人您的垫脚石，我认了。可是大人，如果今天被卷来的不是那个江从鸢，你会现在这里吗？你们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把整个望月湖翻个底朝天，随随便便就叫雅贤坊一个多月的准备全都枉费吗？多行不义？什么是义，什么是不义，这不都是你们随便一句话吗？今天我是不义，那大人您呢，您叫我们的心血全都白费，难就是义了吗？”

慕容晏的目光与雪霖的撞在一起。

雪霖中着恨，慕容晏的神却很静，表亦是。她既不因她的意有所指而愤怒，也不因她的控诉而心绪难平，她的脸没有显现半分的波动。

有这么一个瞬间，雪霖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尊寺庙里的石雕像，和她过去三跪九叩、潜心拜过却永远冷以观的那些一模一样。她直到现在都记得，她攒第一笔银钱时，曾去京郊最负盛名的那个禅寺求一份垂帘，然后她得到了什么呢？禅寺的师父收了她的香火钱，却将她赶了来，告诉她，她们这样的人不该来这地方，会污了佛门清净。

那时，那些石像和面前的人同样的表——没有表。

可是凭什么，她凭什么没有表，她凭什么不愤怒，是因为她本听不见自己说的话吗？她和那些石一样，里本看不见自己，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这世间的苦都叫自己吃了？

这一刻，雪霖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挣脱开了压着她的校尉，直直向慕容晏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