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悄一筷夹断鳖，放到李青盘中，“蹄鳖生于山沙溪之中，凶狠难捕，可一旦咬定饵料又死不松，故而上盘，每每呈昂首噬人的凶相，其实就是虚张声势而已，大人，但吃无妨。”

苏训闻言，借着酒意将眸光转向少年。

所以，他晃了晃杯中酒，轻浮地戏，“都说灯看人，越看越销魂。还是吴公风雅，人酒，就冲这个，我与李大人，也当再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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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黄五嘀咕，“就咱俩这规格, 上席面？”

还别说，这苏训痞是痞了，架不住脸是真绝。

哼，从小漂亮到大，比？顾劳斯没在怕的。

其实就是火炖甲鱼。

赶在人发作前，他果断正题，“这第一菜是贡品，叫‘小脚’。用的是歙县山区特有的‘沙地蹄鳖’，辅以火、山猪骨，砂锅慢炖两个时辰，汤最是清醇，烂香，裙边，半不见腥味。”

说着，他放酒，一拍顾悄后背，“徽菜起于南宋，兴于本朝，当年太祖微末时，路过此，盛赞乡野之味可抵朱门酒，我这小师弟于吃之一门，甚有钻营，今日就让他给二位大人细细说说其中讲究。”

吴遇瞧着就是海量，三碗去一壶见底，仍是面不改心不。

对号座一，八年的放筷。

黄五撇着嘴，满上满上。

白天才被冠冕堂皇了脸, 晚上还得扯着脸堆笑相迎。

黄五腮帮一, “我们是来搞服务的, 你这觉悟都没有吗？”

三十五年的老火清咳一声。

晚间，客栈。

“四虎”恨不得把顾悄当活文曲供起来。至此他们由衷信奉一句话：信三哥，不挂科。

砂锅咕噜咕噜冒着气，一片白里，鳖蛇一样耸起，颇为可怖。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四虎”背着人小规模自嗨。

职二十三年，刚刚好的吴遇，装聋作哑。

倒是顾悄接话极快，他举起自己的小盅，畅快饮，“大宁最年轻的探郎，这等人在座，当然是赏心乐事，小人真怕这徽州野味，唐突人！”

重生以来，顾悄见过人不少，休宁谢林算是首屈一指的貌若好女，但到这苏训跟前，也差着好大一节，要不是线在侧，他低要上去揩一把人油。

倒是苏训, 才陪三盅就上脸。

酒桌文化, 博大，式宴请上峰，自古就是属的必修课。

“别……别拦着我，我，嗝，我还……还能充！”

吴书记手一抖，差没把住酒。

真的，躺着也能把院试初试过了，就问这验还有谁？

你是真敢说啊……

小盅过了三巡，吴书记才换上海碗。

果然, 席间觥筹错，黄五苦哈哈端着酒壶, 绕着桌给两边大佬添酒。

这万恶的官场, 真难。

他两颊熏红，把玩着手上上等青窑杯盏, “吴大人客气，明日本官还有要务, 不敢贪杯，咱们到为止即可。”

束发年纪的儿郎，与他那狐狸般的二哥，半不相像，同顾准更是全然不同。

“李大人、苏大人莅临，官却忙于杂务, 一直疏于招待，先自罚三杯。”

府试六篇策论，惊才绝艳，放在往日，他是必定要抛开成见，定这知己的。

被婉拒吴遇也不恼，“自然是正事要，吃菜吃菜！”

赶在覆试前, 小小四品吴书记狠狠心, 也摆了一桌酒。

门外，小二摇着嘟囔，“啧，果然念书使人疯狂，落榜的撒酒疯就算了，这过考的也跟着凑什么闹？”

苏训竟依稀从那眉宇间的赤忱里，瞧一十六岁时自己的影。

其中属二虎最激动，他一气一斤烧酒，老脸红扑扑，大着疯狂撒钱。

被拉来陪酒的顾劳斯, 伸两指，撑起一个人工微笑。

他无视苏训凉的笑意，意有所指，“这里，火虽是佐料，却也大有文章。用当年太祖的话说，就是用十年的火，急躁了些，用三十年的火，又老成了些，就得这二十年的，才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