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边清净了，一熟悉的声音，好像瞅准这个时机似的，在田另一端响起。

顾悄回，枝绰约间，不是顾影偬是谁？

小小少年华服散发，编成一个蝶髻，缀着些七彩穗并平安珠，大约是用来驱邪避灾的。

至于驱什么邪，避什么灾，顾劳斯观鼻鼻观心。

他是有听闻，那日文会他坑完顾影偬，托原疏将他送回家后，顾影偬的娘对着车就泼了一桶公血。

沾了他顾悄的，可不就是那个邪、那个灾。

想到这，顾劳斯难得涌起的一闲顿时消散，甚至还觉得有些手。

就……很想揍人。

其实顾影偬生得漂亮，理人应当得到优待，可他就是有本事自行封印颜值，举止神态间的小家气，让人无论如何喜不起来。

见顾悄冷脸不搭理，顾影偬走了几步，又喊了一声，“顾琰之。”

少年声音不大，被风散了一些，若不合型，是听不准音儿的。

顾悄见他神态，不似找茬，可想到今日堂上，他看上去也颇为乖顺，但坑起他却半不带犹豫。

是以，吃够亏的顾悄，不仅没靠近，还朝原疏、苏朗方向迈了几步。

顾影偬急了。

他探瞧了苏朗方向，又急补了句，“小婶婶。”

顾悄脚一顿，怒目而视，小婶婶，什么鬼？

顾影偬见有戏，又挤牙膏一样，蹦一句，“我要去京城了，是来同你告别的。”

“那告完了，你可以安心去了。”顾悄才不上当。

顾影偬无语凝噎，只好哎哟一声，自行扑倒在田间沟槽里，哪知扑得没甚经验，叫一杂木桩扎了手。

血说冒就冒，半不惨假的。

这顾劳斯就没法冷酷到底了。

他无奈走近顾影偬藏的那一栏油菜丛，隔着几步停，十分无语地问，“臭侄孙，你到底要嘛？”

居临来看，顾影偬其实还是个孩。

十来岁的小少年，有些狼狈，用帕缠着止了血，才抬起，第一次毫不避讳地直视顾悄，“我娘是谢家人。这次谢大人到徽州，就是来找我们的。”

“谢家要认回我和我娘，所以我要走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顾悄不懂他的来意，只敷衍地，“我们之间，告别就免了，属实没到那一步。”

小少年有些失望，他垂，肩膀也耷拉了来，“我知你不喜我，我也不喜你。今天我是故意害你挨打的，为了讨回先前挨的那场鞭，也为了叫你记住我。”

那你亏了哦，小少年。顾悄默默吐槽。

他不太理解顾影偬的脑回路，便安安静静听他说去。

“顾琰之，我在京城等你，你可一定要考上举人，我……我等着和你较。”

说着，他从脖里掏一块小玉佛。

顾悄一看，脸当即就黑了。

那是他的保命玉佛。

谢狗，果然狗。

“这玉怎么在你这？”顾悄上前，想要夺回玉佛，却见顾影偬神畏惧地将玉佛重新回衣领，确认好那东西藏严实了，才嗫喏，“玉，我现在不能说。”

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又轻又快，“我能告诉你的，是谢昭不是个好人。”

“他有一个心上人，早早就死了，你只是他找的替。我以前害你，是有人暗中指使，这回来警告你，是替我娘还你们顾家一个人。”

另一，脚步声、说话声渐，顾影偬闻言，猫着腰就跑，只丢一句，“你……好自为之，如果京城还能再见，我就告诉你所有。”

他没有宣之于的是，京城之行，于他是一场豪赌。

赌赢，他将取而代之，夺走顾悄的一切；赌输，也不过是替顾悄死而已。

活得艰难，不如死得壮烈。

他苟活够了。

“刚刚是谁？”过来的是原疏。

少年捧着一大束金黄的菜, 向着顾影偬离开的方向张望。

顾悄摇了摇，没有多说，只简单解释, “是顾影偬, 他来告别, 说要去京城了。”

原疏狐疑地盯着顾悄, “没了？”

顾悄好笑, “说了一些云里雾里的话，我也听不懂，大概是叫我小心谢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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