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铭又被哽了一次。

他小而聚光的睛，狐疑地看看顾冲，又看看顾悄，总算瞧些门。

这般无二的臭脾气，小炮仗显然是顾冲挑中的接班人。

有趣有趣。

顾冲这老匹夫，吃了熊心豹胆，敢去挖顾准的珠，真是有趣！

老执塾也如顾悄所料，最是要族学脸面。

他抬手就是一串护短输，“汪铭，吴知府令你来休宁纠察学风，不满你大可以参我一本，但顾氏教习弟，还不到你指手画脚。”

止住老叫嚣，老人家微微蹙眉，心中虽有顾虑，却也没有泼冷，只，“这几日外舍给你，我可以放手任你发挥，不过你说的变革可有效用，咱们且看今日堂考如何。”

顾悄知，执塾这是退让了。

“弟谢过执塾。”他不忘补救，“只是今日还未来得及践行，只另编了两首歌谣，教习了一些旧学，还请执塾手留。”

老执塾眉一挑，留当然是不会留的。

顾冲的堂考，与秦昀和顾悯风格又是不同，自成一个路。他并不逐个考验学生记诵，而是学生依次接龙，每人四句一十六字，答完便默。

关键是，前简单些的，他着老生，后疑难杂句，他专考新生，主打就是一个搞事。

好在白日里反复唱诵，顾悄又教了些“谐音梗”之类的旁门左，小孩们接得倒也顺畅。

只到顾影偬，他白着一张小脸，垂着吭哧吭哧半天，“杜……肚的难民，遭到袭击，被抢了……贾岛路过危楼……看到江通达，淹了城郭。”

“哈哈哈哈哈……”小同学们不给面地笑声。

一句“杜阮蓝闵，席季麻；贾路娄危，江童颜郭”，愣是整成一个小闹剧。

顾劳斯十分无奈。

叫你用谐音瞎编扯方便记诵，可没让你连锅带盆都倒来！

说他不是故意的，傻都不信！

好在剩的小同学，不见这般不靠谱的。

最终考校，因顾影偬的磕，顾劳斯连坐，挨了四尺。

老执塾手起尺落，两只小手打完，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巡视学舍，很久没有这般空手而归了。”他摸着白的胡，故作可惜，“无罚可惩，实在白费功夫。我便隔几日再来，届时你的方法不通，可不要又哭鼻。”

可怜小公，痛神经连着神经，板挨上手，眶就红了。

明明是有疾，却被当是气。闻言，他憋着一泡男儿泪，心痛苦比了个——

想什么呢，当然是比小心心了！

学霸怎么会比中指呢！呵，他只会竖起两中指，同拇指一起，并成满满的心。

pei的一声，送给他亲的顾校。

心俱疲了课，顾悄轻拈辣红的掌心，无奈叹息，小公这双手，可真是多灾多难。

被谢昭拘着养伤的那几日，重创的右手恢复得似乎也快些，大约是托了“良药”的福，丑陋的碎痂脱落，手心手背竟光如新。

想到那些药，顾劳斯脸上红，从眶蔓延至脖颈。

养病那些时日。

温昏黄的步床，轻纱叠掩，影影绰绰，分不白昼黑夜，说不尽的暧昧旖旎。

那人总是趁他熟睡，脚步轻盈，不带一丝声响，在他床前坐。

如同丛林里最凶猛的豹，一举一动间，尽是优雅贵。除了些许呼震颤，不会叫猎知觉分毫。

他会轻轻掀开被角，捞顾悄腹前老实握的手，如老工匠对待最心的漆，一一修复抹平那些丑陋的疮疤。

他极有耐心，几乎到了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

最后那两日，汤药中减了安神成分，痂又将落未落，得厉害，顾悄睡得没有往日沉。

谢昭替他上药这事，不意外被他察觉了。

同是男人的手，谢昭的却仿佛带电。

顾悄闭着，竭力装睡，可脑却不由自主顺着涂药的动线，翻涌着那手的模样。

共几日，谢昭沉静执棋的手，谢昭笑谑端碗的手，谢昭不着痕迹挲玉佛的手……一帧帧画面闪过。

最终却定格在前世医院谢景行浅笑支颐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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