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夜在家门前彷徨不敢的他来说，都是一煎熬。

“世殿？咱们这是……”车夫忍着压第五个哈欠，嗓音里带着卑微而困倦的试探，不敢怒也不敢言。

此时天已完全暗了来，钱府门前一对硕大的红灯笼灿若红霞，将门照得亮如白昼，气派倒是一不输文信侯府。

一想到这可能，穆彦珩气得几乎要将一银牙咬碎。

他大约是想家了吧……

“送琴的小厮应当说得很清楚。”他将她的话截断，语气刻意疏离，“古琴乃‘六公’所赠。我在家中行三，怎会是我。”

隔着车窗，两人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去城东。”

若是后者，可是他近来抑或今日席上错了什么？竟让沈莬与他置气到如此地步？

但他只是漠然转回，不留一丝面：“不是。”

了府上，我再差人将穆公送回府上。”

穆彦珩想起娘亲曾与他细数过，由皇祖父亲封的魏陇王朝功勋彪炳的【四大天罡将】：

在他兀自神之际，钱晞兰已差人备好了车，依旧是先前挂着粉纱幔的那辆。

“穆公？”

随着一鞭打在上，车缓缓转动起来，钱晞兰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急追两步赶到窗边：“穆公……”

说罢，他再不愿面对那双骤然黯淡去的眸，挥手令：“启程。”

碧莹已在门前等候多时，瞧见自家小方松了气，待看清钱晞兰后的穆彦珩，脸上立刻雨过天晴：

难不成他走后，沈莬反而更自在，正在和孟令仪把酒言不成？

“嗯。”他接过灯笼，踩着脚踏上车，“回了。”

他这么晚不归家，沈莬不来寻他已是反常，怎么连盏灯笼都不为自己留？

他虽心里有气，却也相信沈莬的为人。只要沈莬肯来哄一哄自己，将他和孟令仪之间的解释清楚，他便愿意就此揭过，既往不咎。

姑娘家到底想得周到，知他连回去的路也不认识……可他尚在跟沈莬置气，不想就这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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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穆彦珩抬手止住车夫。

“哎呀，小您可算回来了！”

若是前者，他不敢想沈莬现在何，又同何人在一起着什么……难仍和孟令仪在一……

说罢，又了她的招牌动作——以袖掩，轻声偷笑。

这般反常，只有两可能——要么沈莬不在家，要么沈莬故意不来。

“婢还说这一顿饭怎么吃了这么久，原是和穆公一同散步消去啦？”

“……那日府上收到的古琴，可是穆公所赠？”

没想到钱晞兰小小年纪，竟这般唠叨。

“不是有话要说？”他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平淡。

可他为什么不来？

“多谢穆公送我回来，回去路上慢着些。”钱晞兰说着递过一盏巧的手提灯笼，“夜重，需得仔细脚。”

首屈一指的，便是官拜【天威将军】，后被追封为无尚大将军的之江厉寒旌；其后是镇守京都的【天勇将军】钱破虏；威震北的【天猛将军】昶君实；以及统摄中原腹地的【天杀将军】——也就是他爹，荆州穆文斌。

这四人皆是世间罕有的骁将，而无尚大将军厉寒旌更是百年难遇的战神。

他就这样被混的思绪裹挟着，浑浑噩噩地跟在钱晞兰后。直到一声清脆焦急的“小！”声传来，才将他从无边妒火中拉扯回来。

穆彦珩：……

“驾！”——

钱晞兰的杏是会说话的，穆彦珩几乎一瞬间就读懂了她中小心翼翼的期待。

只可惜……一代名将竟起了反心，最终落得死族灭、府邸倾颓的凄惨场。否则，以其冠绝四将之首的殊荣，其府邸之辉煌，又该是何等景象？

“那为何……”

唠叨归唠叨，对方温柔熟稔的语调，恍然间竟有几分他娘亲的影。今晚也不知怎么了，思绪繁，总想起从前的事。

再者以沈莬的耳力，他故意让车夫贴着墙绕行，一圈听不见，五圈还听不见吗？

车已围着他和沈莬的府邸绕了五圈。

“世殿，您这上门拜访的时辰……还真是别心裁。”

他都跑来大半个时辰了，沈莬为何还不来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