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因想起方才看的《八义》中的《观灯》第五，“二十五孝，十个汆儿，十个汆媳妇，谁去泰安神州庙烧香当汆，谁最孝顺”一节。

这阖家老小，只因她偏疼了凤些，便红心妒，用“烧香假孝”来羞辱攻击凤。

贾母笑：“也无新鲜发笑的，少不得厚着老脸说一个罢了。”

因说：“有一家人，养了十个儿，娶了十个媳妇，这十个媳妇中，只有第十个媳妇最聪明伶俐，心巧嘴乖，公婆最疼，成日说那九个不孝顺。”

说完了故事背景，正应了众媳妇们的心事，脸上都讪讪的，唯凤儿浑若无事，眸中笑，坐在椅上。

贾母：“那九个媳妇心里委屈，在一起商量：我们心里是极孝顺的，只是不像那小蹄嘴巧，所以公婆老了，只说她好，这委屈倒向谁诉去？”

“大媳妇有主意，说：明儿我们去阎王殿里烧香，和阎王爷说去，问他为什么单给那小蹄一张巧嘴，我们都是笨的。”

说到这里，坐上众媳妇们脸更不好了，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变幻莫测。

她们才刚借着看戏，嘲笑凤天天在贾母跟前奉承，跟在泰山神庙烧香的人一样，是汆托生的。

这会儿老太太为了护着风，嘲讽她们其实也是个烧香的汆，只是心坏，跑阎王殿烧香去了！

烧的哪门香呢，无非是咒她老人家早死罢了。

但她们烧香有没有用呢？

贾母笑：“众人听了都喜，第二日都跑到阎王殿里烧了香，九个人都在供桌底睡着了。九个魂便都等着阎王来，谁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她老人家归西，气的她们都离了魂了，你就说，好不好笑吧？

贾母又笑：“正着急时，只见孙行者驾着斗云到了，看到九个魂，提起金箍就要打，吓得九个魂忙跪央求，孙行者问缘故，九个人细细告诉了他，孙行者一听，把脚一跺，叹了一气：这幸亏遇上我，不然你们等阎王爷来了，他也不知。”

“九个人就求孙大圣发慈悲，孙行者：这里有个缘故，你们妯娌十个托生的时候，可巧我往阎王那里去，因撒了泡在地上，你那小婶便吃了。如今你们要变得伶牙俐齿，倒也容易，我有的是，再撒一泡你们吃了就是！”

刚狠狠敲打了众媳妇一番，这会该给颗甜枣吃了。

那王熙凤有什么好值得你们红妒忌的，我那么偏疼她，不过当她是个解闷的猴儿。

她是个吃猴转世投胎的人，你们要和她认真计较，难也都想吃猴了？

众人听罢，刚才的张压抑一扫而空，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阁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凤心里哼了一声，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猴儿托生的呢，因笑：“幸亏我们都生得笨嘴拙腮的，不然也都吃了猴了！”

尤氏等都笑向李纨：“咱们这里谁是吃过猴的？别装没事儿人！”

薛姨妈便笑：“笑话在对景儿就发笑。”

依她看，这笑话不过占了对景儿的便宜罢了，实际并不怎么好笑嘛。

贾母：“……”

她算老几啊，还评上了，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贾母撇了撇嘴，没理她，命人继续击鼓传梅。

这鼓声都是由人控制的，因众人都想听凤说笑话，早让人去暗示，等红梅传到凤手里，小丫们便故意咳嗽，鼓声便停了。

众人都笑：“这可拿住她了，快吃杯酒，说一个好的吧，……只别笑的人疼！”

凤吃了酒，想了想，笑：“一家也是过正月节，合家观灯吃酒，真真闹的不行。”

说着，便起了将，笑：“祖婆婆、太婆婆、女儿、媳妇、孙媳妇、重孙媳妇、亲孙媳妇，侄孙、重孙、灰孙、——滴里搭拉的孙、孙女儿、外孙女儿、姨表孙女儿、姑表孙女儿……嗳哟哟！真好闹！……”

众人听着都笑了，纷纷：“不知她又编排哪一个呢！”

尤氏笑：“你要招我，我可撕你的嘴。”

…………

唯独湘云不笑，一面听，一面心算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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