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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胶、旧雨与异乡人(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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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有腐蚀的溶剂,正在慢慢消金粉楼外墙那层本就斑驳的黄涂料。我离开阁楼时,娜娜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角,但我必须挣脱。老乐的药不能断,在这个被霉菌和气统治的雨季,肺是人最先投降的官。我穿过那条永远散发着泔馊味的后巷,积漫过脚踝,冰冷黏腻,像是一只死人的手攥住了脚腕。推开芙尼后台那扇沉重的铁门,一混合了廉价定妆粉、发酵的汗、劣质香烟以及人代谢的酸臭气扑面而来,瞬间将我从阁楼那虚幻的温存中拽回了粝的现实。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由假象和排构成的地王国。

那个狭的走廊里充斥着一令人不安的躁动。几个正准备上场的红牌围在仅有的一面全镜前,争抢着那一可怜的光线,将更加厚重的粉底抹在脸上,她们是大红大绿的鹦鹉,在这个没有天空的笼里旋转飞翔,尖锐的笑声和俗的骂娘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在锯木。我侧避开一个正在提丝袜的变装皇后,低穿过那片由挂满亮片戏服的衣架组成的彩临,走向最那个被影吞没的角落。

后台像是一个大的、正在溃烂的伤。老乐就蜷缩在角落那张摇摇坠的折迭椅上,上的亮片裙像是一层正在坏死的鱼鳞,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间。她半张脸的妆已经了,厚重的假睫耷拉来,遮住了那双总是显得浑浊且惊惶的睛。而在她边,站着一个与这个肮脏环境格格不的男人。

那是一个很难判断年纪的男人,或者说他的年纪被一刻意经营的顽童气质模糊了。他穿着一件的工装背带——那面料厚重、剪裁却极为考究的复古款式,像是二十世纪初南洋橡胶园里的工人,但工人买不起这一看就是好面料的衣服。背带里面衬着一件质地良的亚麻白衬衫,领敞开,颈脖上一块的老人斑,袖随意地挽到手肘,的小臂肌实,肤是一期在赤烈日暴晒后的古铜,褶皱里藏着某风尘仆仆的气神。他的发灰白织,修剪得极短,额宽阔,眉骨耸,神里透着一近乎轻佻的清醒。这副装束在这一片狼藉的后台显得极其荒谬,既像是一个误歧途的维修工,又像是一个正在验生活的旧时代遗老,像是从二十多年前的旧胶片里走来的、被时光风后的中国少爷。

他正拿着一块巾慢慢拭着老乐额上的虚汗,嘴里哼着一首走调的粤曲,那曲调轻快得有些诡异,与老乐沉重的息声形成了刺耳的对比。看见我来,他抬起,那双睛亮亮的,角堆起的纹路里藏着一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他此刻置的不是一个充满味的后台,而是在某个名云集的社场合,而他既是观众,也是唯一清醒的演员。他接过我手里的药瓶,看都没看说明,熟练地倒两粒老乐嘴里,然后端起旁边那个印着红双喜、积满茶垢的搪瓷缸去。老乐呛得直翻白咙里发两声浑浊的咳嗽,他却在一旁笑着拍老乐的背,笑容里透着一的沧桑,仿佛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人不是在后台苟延残,而是在二十年前的某个台上打骂俏。

我站在影里,看着他们这熟练的互动,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传闻中那个“少爷”。在这个圈里,关于他们的故事传得像是某变了味的都市传说,充满了三小说的烂俗桥段,却又因为主角的特殊份而带上了一层奇异的悲剧彩。二十几年前,他是那个每晚坐在台开香槟的香港阔少,她是刚红遍场牌。在那些传闻中,少爷曾想带着阿乐远走飞,去欧洲,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船票买好了,假护照也准备好了,那是阿乐人生中唯一一次能够彻底切断过去、重塑骨血的机会,是所有在泥潭里打的人梦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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