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劈山寻素商之前。

他说自己饿了，要吃东西。

九曜哪儿来的东西给他吃？信以为真的神明，从自己神明的供奉中取了枚荷酥，递到他面前。

其实谢赢本不饿。

但那个时候，被那双金的睛注视着，他不知怎么想的，故意：

‘这可是信徒供给你的，我不能吃。’

而后又顺着杆往上爬：

‘且先欠着吧！等以后，你再亲手了给我吃！’

只是当时戏言而已。

原来九曜，竟记在心里……

谢赢低看去，被他扔回白玉盘中的那枚荷酥，酥已碎，里莲蓉馅儿。盘中尚有另外五六枚，整整齐齐列着，每一枚都心作荷模样，想是费了不少工夫。

玄度见谢赢神变幻，也不促，只将剑收回侧，静立不语。

原野上风掠过，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良久，谢赢忽然伸手，自盘中取过那半枚荷酥，送中。咀嚼得很慢，似在品鉴，又似全然未觉滋味。咽后，他直接拿过白玉盘，端在手中，又取一枚。

如此一枚接一枚，竟将盘中荷酥尽数吃了。

其间他未曾抬，未曾言语，只不住上动。

待最后一块荷酥腹，谢赢拍了拍手上碎屑，抬看向玄度：“可够了？”

玄度默然注视他良久，见他虽吃尽心，眉宇间却空茫茫一片，显是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这荷酥是甜是咸，怕是一味也未尝。

玄度心中那郁气忽然散了大半，反倒生几分难以言喻的怅惘。

玄度劈手夺过谢赢掌中白玉盘盘，另一手倒转剑，倏地将剑柄向前一送。

“现在，你去找他吧。”

谢赢意识接住，手沉实。是乐未央。

他一时间有些没理解玄度的话：“什么？”

玄度立在晨光里，银白衣袂被忽如其来的劲风得笔直向后。她面上神复杂难辨，似有薄怒，又似着极的怅惘。

“破镜不重照，落难上枝，覆不可收。”

那双与九曜极像的金眸望着他，一字一字，声音在风中却清晰异常，

“但愿你能看清自己的心，好自为之。”

话音甫落，她忽然一拂广袖。

谢赢正值神思恍惚、浑浑噩噩之际，疲惫的与大脑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当即，他只觉一柔劲当涌至，虽柔却不可抗拒。于是，他的脚便如踏在棉絮之上一般，整个人登时不由自主向后疾退。

前景如飞梭般倒退。晨光金浪起伏的原野，远青黛的山峦廓，以及那座通温、在朝中转着光泽的玉城，皆化作模糊块向两侧飞掠。

退势至圣城边缘竟未止歇！

谢赢蓦地踏空，心猛地一缩，整个人已飞速往圣城之坠去。

谢赢一气尚未提起，耳畔骤闻罡风呼啸。前先是漫天金霞璀璨，云气如熔金般在朝翻涌动，周霎时被冰凉的雾气包裹。

坠之速愈来愈急，凛冽气刺得双目难睁，谢赢宽大袍袖鼓风如帆，猎猎作响几撕裂。

一时间，他只觉五脏六腑皆似向上提起，气息窒闷，手足在空中无凭无借，仿若一片落叶坠向无底渊。

但这也让他昏昏沉沉的大脑终于清醒了过来。当即腰发力，调转了的朝向，不至于狼狈地背着陆。

谢赢还在坠。他张开着双臂，睁大着睛。却没有试图改变自己坠落的方向。

九曜离开圣城了？

他穿过数重云霭，前景象渐趋明朗。

谢赢思考着玄度的话，然后终于确定，九曜已不在圣城了。

可祂没有叫他一，没有带上他，没有告诉他。祂只是把他独自丢在了圣城。就好像……

不再需要他了。

好在，如今玄度又将他从圣城丢了来。想来，是要丢去九曜所在之。

还好。

也好。

离大地愈发近了，谢赢俯首间，依稀可见方山川脉络徐徐展开，江河如带，阡陌纵横，人间烟火景象自茫茫云海尽缓缓浮现。

不……

哪有什么人间烟火？

那是一座空城。破败凋敝不堪，人畜踪迹灭绝。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