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尚有最后一抹金红，如不肯熄灭的余烬。

人界。帝都山。

山巅之上，暮四合，天地晦冥，狂风呼啸。

谢赢拄剑自崖边踉跄而回，俯，正要伸手将九曜揽怀中，忽又瞥见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胡在上拭双手后，谢赢这才蹲，艰难地将九曜抱起。起时，双却似铅，整个人沉重无比。

他太累了

咬着牙站起来，勉力挪十余步，谢赢双一，竟被一枚碎石绊倒。

他于倒地瞬间犹自拧，以脊背承撞山石之痛，将九曜稳稳护在前。

意识渐涣之际，忽觉颊上一凉，似有冰冷之溅开。

谢赢抬，只见灰蒙蒙天幕中，似疏落落几滴雨珠。

接着便是淅淅沥沥，渐密成线。

冰凉的雨打在他染着血，焦黑与猩红混杂的面颊上，混着腥气，漫开一片模糊的咸与苦涩。

雨是突然落的。渐渐地，越越大。

谢赢想要转个，将九曜换至。至少，能用自己的躯为他遮风挡雨。

可是他太累了。累得连一手指都动不了了。

渐渐地，也越来越重。被雨浸透的衣服也变得越来越重。

冷雨如丝，沥沥洒落山巅。

谢赢躺在废墟中，抱着九曜不敢松手。神智昏沉间，依稀瞥见一袭蓝衣立在丈外烟雨之中。

玄度。

她静立雨中，风雨不近。眸光透过雨幕，落在谢赢上。

太好了。

谢赢心一松。

玄度来了……九曜当可无恙……

谢赢艰难地转动珠，看向玄度的方向。

他不知那些黑斗篷为什么要取九曜的灵力，也不知这会对九曜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或许玄度会知。

他想要将这些都告诉玄度。可是，他太累了，累得甚至发不一声音。

却见三步外，玄度轻轻抬手，掌心凝聚璀璨星光，须臾化作一柄光华转的短剑。

她缓步走近，剑尖无声无息抵上谢赢颈侧。那凉意，比冷雨更彻骨三分。那是名为「杀意」的东西。

谢赢的官变得迟钝了，可他对杀意的锐却不曾迟钝。

要杀了他吗？

也罢……他确实，犯了不可饶恕之罪。

来吧。

谢赢缓缓阖上沉重的，只觉颈间寒意寸寸浸透。

杀了我吧。

他受着、汲取着臂弯间，自九曜上传来的唯一意。

杀了我。这样，我便不能再复仇了。也好。

只是……

母亲、兄、族人们……请原谅我，原谅这样懦弱逃避的我。我无法为你们报仇雪恨了。

雨中传来极轻的叹息，与雨声混在一，几不可闻。

可良久，剑锋却仍只是贴在谢赢颈侧，未分毫。

雨势骤疾，瓢泼般浇打在山石与躯之上，噼啪声里夹杂着远隐隐雷鸣。

是天空在哭泣吗？

谢赢的意识渐渐涣散，恍恍惚惚间，颈间那刺骨凉意倏然消失。耳畔只余暴雨滂沱之声，与几不可闻的衣袂动之音。

他最后一清明随之沉无边黑暗。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玄度又想起了帝青让素商转告她的话。

这不是劝说，是警告，是命令。

神不该生嗔恨之心。可是，

她恨谢赢。不仅仅是恨他对九曜的事，更是恨他的存在，恨他将会导向的结局。

她恨不能立刻杀死谢赢。这是不带有任何恶意的，纯粹的恨。

可那有用吗？

杀死一个谢赢，不过是再用数个九曜去填补这无底。

帝青是对的。天定的事，不是她能够改变转圜的。

玄度低叹一声，广袖拂过，将地上昏迷二人各自卷两边袖中。

随即，形一晃，没茫茫雨幕。

可是，谁又来怜悯我们呢。

我们注定困于名为「责任」的重重枷锁之中，为天、为众生奉献一切。还必须心甘愿，无怨无悔。

若有来世，愿不再生而为神。

可哪有来世呢。

恍惚间，谢赢似乎又回到了记忆，回到了过去。

谢晏是谁？

他是谢赢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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