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有一瞬间的迟滞，转瞬即逝，一刻，谢赢不再犹豫。

“咔嚓——嘣！”

一声清越如琉璃破碎、又闷哑如古钟崩裂的异响炸开。

归去来兮的指针被谢赢用力起，应声而断。表盘上，如蛛网般的裂痕自指针断裂向边沿，不断蔓延。

归去来兮周遭原本已萦绕起的金光华，亦如同被戳破的泡般四散溃灭。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而已

谢赢迫自己去忽视心中的异样。

是他，亲手毁去了失而复得的巫族至宝。可初衷，

却是为了救巫族的仇人。

黑斗篷一号发一声闷哼，向后踉跄一步。

一秒，谢赢已欺近黑斗篷一号前，染血的右手铁钳般箍住对方脖颈，生生将其举离地面。

黑斗篷一号徒劳挣扎，间咯咯作响。

谢赢五指不断收，正待发力了结此人。忽觉后心一凉，

一尖锐无匹、带着熟悉的刺痛，已毫无征兆地透而。

他浑一僵，缓缓低，只见一截漆黑的剑尖自前探，玄剑沾染着鲜红的血。

乐……未央。

是黑斗篷二号。好在他并未将剑立刻。

谢赢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转，朝九曜的方向看去。

神明几乎呈现一透明状态。

对不起……

谢赢张了张嘴，无声喃喃着，大片鲜血自中涌。

……是我没用。

“砰。”

他向前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后心着一把黑剑。

可双目仍睁着，直直朝向神明的方向。

第55章 哥哥

滴答。

什么声音？

滴答。

是滴落。

滴答。

……

谢赢睁开睛。

那是他十八岁的清晨。

金线般的光刺破云层，正钉在白玉台上。

台黑压压一片。

上万铁甲寂然无声，唯有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王兄、母后、将士们。一双双睛望向台，带着希冀、与荣耀。

台上只有两影。被金的光斜拉细的、逐渐汇聚的影。

谢赢单膝跪地。膝白玉沁着初晨的凉。

他垂首，双手却托得极稳——一杆冷枪横在掌间，枪尖正凝着一寒芒。

神明立着。金袍华服。祂伸一只手，轻轻落在枪上。

指尖过冷铁时，有浅金的微光，如纹漾开。

“去吧。”

神明的声音一如既往不大，却又很重，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带着笑，为他们赐祝福。

“战胜他们。”

谢赢霍然起，双眸凝视那张如光芒般耀的面孔片刻后，转过去，战袍扬起如黑云。

他踏千级台阶，一步、一步，扎实稳重，面容肃穆。

“将士们，妖族犯我疆域，戮我黎庶，扰我上主。今吾等执戈征，当戢其凶焰，以正视听。”

还有十级台阶。谢赢停步，目光扫过台黑压压一片。

“擂鼓，营！”

十八岁那年，妖族再次犯边，谢赢作为主帅领军征。

正是这一次，妖族被他彻底打怕了。至他二十二岁被杀，再不敢大举欺近。

大军开的尘烟渐起，吞没了白玉台，吞没了王都的廓。

神明却罕见地仍立在原地，立在台之上。

祂几乎与金的光为一。望向远——

“去吧，战胜他们。”

神明边飘极轻极轻字，散在风里，

“我的大将军。”

……

战胜他们。

……

胜了。

胜字背后是三百个日夜，七千里烽烟，和一伤。

他本不可能受伤，可久的战斗极大消耗了他。

伤在左颊，自颧骨斜划至颌。大妖的毒爪留的，紫黑，像地府裂开的一隙。旦旦草止住了溃烂，却止不住痛——更止不住它在每个夜晚隐隐灼烧。

这伤没有要愈合的意思。

好在谢赢也不在意。他是男儿，何须在意容貌？

王有片林苑。草很，风很。

谢赢躺在草浪里，闭着。

风从南边来，草便齐齐往北倒去，刷过他的衣袍，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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