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攥攥拳，心想，再试一次，不行就真的算了，收拾东西山，大不了被娘和哥哥数落一顿。

“明明是夜景。”凤书生指着画卷左上方一块浅圆斑，“这不是月亮又是什么？”

“夜景不是画个月亮就万事大吉了，况且，那本不是月亮，是纸上的一块污渍而已，你这样看，”杏书生将月亮捂上，“除了你所谓的‘月亮’，全画可有一丝夜？”

“你把月亮捂住，让我去哪里找夜？”

“那昨夜雨看不到月亮，你误以为是白天了？”

“你这不是抬杠嘛！”凤书生急一脑门汗，“你说是日景，可有实实在在的理由？”

“不是夜景，自然是日景咯。”杏书生懒洋洋答，似是有意惹恼对方。

“狡辩！”看对方一副混不吝的德行，不把自己看在里，凤书生急了，将笔一搁，准备较这个真儿。

“他说得对，这个这个我觉得就是日景。”

闻声，二人暂停争吵，看向来者，刚刚争论得激烈，竟不曾留意侧多了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玉面，负手而立，张又羞怯。

“敢问兄台见？”凤书生向柳风一揖，一双细中难掩傲然。

“因为因为我有一只狸猫，叫小凤，”柳风结结，生怕说错了丑，“小凤跟画中的猫一样，”他指指画中牡丹边上的狸猫，“在日光，仁儿会缩成一条黑线，“所以我觉得这是在白天，嗯，”又想了想，“应该是在正午光烈的时候。”1

那二人一愣，接着杏书生拍起掌，连连称“妙”，直夸得柳风红了脸。

“兄台真乃心细如发，佩服佩服。这位是王京，画院的学生，在左灵，诗文院的，来串门儿。”杏书生自报家门。

“我叫”来到桂山这么些日，回有人因为赏识要与柳风朋友，他一激动，差记不起自己叫什么，“我叫柳风。”

二人又是一愣。

接着，名叫王京的书生拉脸，冷言：“原来是柳兄，失敬失敬。这桂山上学八百，皆要三试院，恐怕只有柳兄是破格选，原想与兄台个朋友，看来是攀不起了，失陪。”

就这样，少年人薄如宣纸的自尊心被人三言两语搓扁圆，扔了废纸篓。

柳风呆立原地，双颊被人扇了掌似的火燎燎的，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说不赢别人就恼羞成怒，酸唧唧地，呸，什么玩意儿。”左灵朝王京的背影啐了一，又对柳风说，“兄台别放心上”

“我我先走了。”

没等左灵说完，柳风便逃也似的转，泪珠扑簌簌落来。

--------------------

1 据狸猫的瞳仁判断画作所描绘时间，是我从论文《北宋牡丹审文化研究》（作者付梅）上看到的，文中提到“评画者视画中猫之瞳孔为竖线而指〈牡丹狸猫图〉系画正午景候”。是哪个评画者、哪幅《牡丹狸猫图》，作者没有说，我也不知

第58章 踏歌

“不跟我玩儿，哼，谁稀罕你们，哼。”

柳风嘟嘟囔囔边走边哭，十来天的委屈化作涕泪，稀里哗啦淌了一脸，混上画兰草时蹭得墨，三抹两抹，一幅写意山跃然脸上。

“哼，考上的了不起啊？”

想了想，确实了不起，哭的更凶了。

“一个个的，不说人话，还瞧不起人，哼，谁稀罕和你们朋友。”

夕来不及收敛余晖，月牙儿就心急地攀上了中天，轻云如纱，片片拂过月亮，照得山林忽明忽暗，踩着婆娑的树影，柳风向桂山走去,“不学了，这就山，谁劝也没用”

云儿散去了又来，月儿脸来又藏，晚风拂过，草惬意地摇摆，山泉滴答，好似慢来的钟漏，让人不得不信：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

红颜三树，光一掷梭。”

柳少侠的烦恼来得快去得更快，哭着哭着就哭累了，走着走着又唱起歌来，唱着唱着便把烦恼抛之脑后了。一路上，他唱着歌，采着，踏着月光，逐着，恨不得上一双翅膀，向小溪、香尽寻去。

“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

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

景明晖在空际，金银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