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凭冷先生的技法，想来见仿作与见真迹也无甚区别，真想见识见识。话说回来，这等用在数术法事之中、画罢即焚的攘灾之，想要全真迹留存至今怕也是天方夜谭。”

三人中的冷先生，柳风再熟悉不过了，近一个月的兰草叶就是他让画得。

冷先生，名烛，字明堂，是画院掌院，承李思训画风，擅金碧山。

作为小画本好者，柳风自小就痴迷于各类神话传说，刚想问那些星宿图冷先生给不给外人看，就听玉簪书生开了：“哦？沈兄认为此神形图乃攘灾之，”他轻抿一茶，不不慢，“可据一行法师所修《梵天火罗九曜》来看，这些星曜之图是用来供养的，助供养人回祸为福。”

金簪书生听罢呵呵一笑：“一行法师定然有他的理，不过，依小弟愚见，多数星曜图还是用来焚烧攘灾的，若非如此，古来星曜图卷多不胜数，传至今的为何寥寥无几？”

玉簪书生轻不可闻的冷哼一声，指尖在图册上轻轻扣了扣：“那梁令瓒这图卷，沈兄觉得是用作供养还是法事？”

无论星曜图多数用来供养还是焚烧攘灾，都不免会有例外，因而，一幅画作传至今，可能是供养人保存妥善，也可能是从法事中逃过了一劫，这谁能说得准？3

金簪书生听了玉簪书生言语间的刁难，一边风度翩翩地为他添茶，一边在心中寻思着如何反击，可不及他开，就被一直默不作声的木簪书生抢了先：“叶兄，我没听错吧？你说桌上这星宿神形图的作画者是梁令瓒？”

木簪书生话音刚落，金簪与玉簪同时反问：“难不是？”

木簪书生“哈”地一笑，笑二人荒谬：“世人皆知，这《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乃南梁张僧繇所绘。”

金簪书生也不甘示弱：“世人皆知之事，也可能是错的。张僧繇擅凹凸法与退法，这些技法在这图中可并没怎么现。”

“喜好与擅之事，并不见得时时去，比如沈兄你最喜龙井，那沈兄这辈就不喝别的茶了？”木簪书生立即呛了回去。

刚刚与金簪书生针锋相对的玉簪书生此时也调转矛，看向木簪书生：“这图中的人态丰腴，着古雅，游丝转有力，显然是唐代画风。再者，人手结契印、心作观想之态一看便知是密宗。梁令瓒是唐开元蜀人，那时密宗盛行。不怎么看，作画者都是梁令瓒。”

“有理有据。”金簪书生为玉簪书生的一番话叫了声好，也看向木簪书生，打趣，“白兄，你可不能因为自己喜好张氏画风，便将这旷世杰作安于他的名。”

哪知，此话一，木簪书生霎时红了脸，将茶一饮而尽，站起，朝天拱拱手：“张公笔生，无须借来。多谢二位兄台款待，告辞。”

说罢，转离去。

“周兄还是这般急。”望着木簪书生的背影，玉簪书生勾勾嘴角，摇着折扇，翻开了画册，“如此佳作，幸得供养人保存，才留几幅真迹，实在是功德无量，真想早日去冷先生那里见识见识。”

闻言，金簪书生茶的手一僵：“看来此画功用你我二人还需继续探讨。”

在又一彬彬有礼的探讨之后，金玉二人话不投机，分扬镳，石桌旁只剩了半句话都没上的柳风。

茶还着，人走光了。

柳风愣愣地坐在桌边，瞅着瓷盏中的云影波光，觉得自己在这茶席间的用还不如一只茶匙，更觉天书似的听了半晌，就此收兵实有不甘，于是，一番观察之后，又锁定了松林里的五个人。

那五人中，有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剩三人就像白鹭所说——只看闹称是。

“今天我非得结识新朋友不可。”

他整整衣襟，走上前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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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烂若重锦，灿若丹砂。”自五代宋初徐铉《牡丹赋》。

2《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分两卷，前卷是五星，后卷是二十八宿，南梁张僧繇所画，现藏于日本大阪市立术馆。

后面的“心星”，指的是张僧繇这《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中的一幅。

3 此关于《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的功能讨论，参考论文《〈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功能考》，吴燕武。

4 柳风为什么来桂山书院可以参看第一案番外“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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