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恍惚了一阵，哈哈笑起。她清了清嗓，学着司复的样，摆清谈名士状——

王女青推开她：“说了你也不懂，你只喜蹴鞠的臭脚。”

魏夫人放声大笑，拿脚去勾王女青的腰，“谁说你不怕。”

他绷的肩膀终于松弛来。

李琮负手立在残柳，静静注视着那一抹素影。

女郎看着奔涌不息的江：“殿中是胜败，我中是天。大江东去，千古兴亡一如江面浮沫。既是浮沫，又何必在意哪一刻消散？”

蛾扑火。”

“青青，你瞧我家李拒，虽说笨了些，胜在心纯粹。”魏夫人笑嘻嘻地了王女青，“比起大将军和太傅，这蹴鞠的虎贲郎好对付多了，任我拿。”

她旁，魏夫人没个正形地歪在锦垫上。车外，一名英俊的虎贲郎抱着黑犬阿苍骑随行，不时隔着窗纱投来羞涩一瞥。

在折磨了他十几年的梦境里，青青也是这样走向江的。但那是冬日，天空云密布，冷雨无休无止。而此时此刻，江东的骄炽烈地灼烧他的脖颈，空气燥，能闻到草木焦香。

“复于外丹之术略知一二。中郎将可曾听闻蜀中异事？那蜀中有石山，传闻乃地髓玄胎，真。近日，有方士效仿古法，取玄激之，以玉砂为骨，竟引得地脉真破石而。此法若成，石为丹，岂非造化之功？”

江漫过女郎的脚踝，她走得很稳，全然没有求生。

女郎微微一怔，全然没有料到这位权倾江东的东海王会如此轻易放过一个逆党。她沉思片刻，一拜，仿佛辞别故友，随即转，一步步走向翻的浊浪。

王女青坐在宽敞的车厢，翻阅着行台递送的卷宗。她拒绝了在采石换乘舰。大梁国库并不充盈，楼船舰却是随调随到，路本可从容直抵建康码。王女青选择陆路，只因为她和父亲宣武帝一样，更喜战踏在厚实土地上的震动。

“真人命你跟来江东清剿邪教，你半没放在心上。”王女青稳住形，佯装薄怒，“若再这般懒散，我便换人来。”

王女青读着卷宗，闻言也不抬：“蹴鞠脚臭，你穿上鞋。”

“有何惊天动地的用？”魏夫人好奇凑近。

他在观察，看噩梦会否在烈日原形毕。

他底掠过欣与释然。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官上，旌旗如云。万名永都禁军护卫着监国嗣君的重檐车，在盛夏的尘土中向建康推。

苍穹湛蓝，烈日当空，没有半分要雨的样。

“别呀！”魏夫人急忙告饶，“临行前太傅许了大赏的，说把妖言惑众之徒悉数逮了发往北境，他有惊天动地的用。我的嫁妆可全指望这差事。”

李琮抬看向天空。

女郎移开目光，望向江心波涛：“我没有姓名。”

正午，江面金光粼粼，浪撞击在石滩上，发阵阵轰鸣。

李琮：“我不与你之争，没有意义。但你绝非寻常。你姓甚名谁？”

见魏夫人作势要掐，她只得：“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司郎君讲的蜀中异事？

她直视李琮：“永都之变，司氏于昭殿，先皇后在阶前血溅三尺。殿如今却引司氏为社稷肱骨，在杀母仇人的羽翼筹谋太平。您自小读的书、听的话若是教人如此，想来您的边人待您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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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神里透着悲悯：“殿说我们执着，是因为殿没醒。”

李琮转过，眉锁：“我不喜清谈，只因清谈常常似是而非，全无理，是毁人而非教化。你此番言语多有不通，你自小读的书、听的话若是这些，想来你边人待你不好。我大梁立国五十余载，历经三代明君，如今四海升平。你们为何执着于烂透了的前朝？”

他凝视江。

“罢了，你心存死志，我不拦你。”良久，李琮看着她，目光温和肃穆，“你去吧。与其在行台受审，这江对你而言，或许慈悲一些。”

江温，天光明媚。这大千世界生机，并非梦里冷绝望的死地。

王女青神微动。

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愿意献祭余生，换得她命百岁，岁岁安康。

但此时，那女郎已经走得有些远了，江淹没了她纤细的腰肢。

她还活着，正带着万名铁骑行走在同一片金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