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青颔首，示意他退。定军山营地已空，她的飞骑正在汉中各上演弥天大戏，她此刻驻南郑居中调度，是明智之选。

不多时，韩雍领着一位老者前来。

“青青，这位是相国的大夫。”

大夫为王女青诊脉，又细细问了她的饮起居，神凝重。

“女郎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是重度血虚之兆。可是因旧伤失血，还是……”

“都有。”王女青坦然答。

“军旅劳顿，最耗气血。你如今这般形，已是亏空到了本，”大夫沉声，“务必静养，否则……”

司复一戎装，步履匆匆走到门，恰听到这最后一句，形一滞。

他让韩雍先陪着王女青，自己则引着大夫到外间廊，低声细细询问了许久。待他再返回房中时，手里已多了一张调理方。韩雍接过，立刻前去安排。

夜沉沉，暑气难耐，四蝉鸣，烛火摇曳。

“明日开，郎君不歇息么？”

说话间，王女青并未抬，指尖仍在舆图上。

司复凝视她的侧脸，微动。

他走近她，影将舆图上蜀地的山川笼罩。

“数万之众佯作溃退，若无中军以铁腕弹压，瞬息便成真溃。青青，我必须在阵中。”

对此，王女青颔首，目光依旧胶着在图上。

司复将手覆在图上，停在她的手边。烛火猛地一，上人影晃动。

“青青，金艰险，变数极多，讯息往来传递，动辄贻误战机。主帅亲临，方能随机应变。”

“的确如此。”王女青应。她的手停留在舆图上，没有动。

司复不再迟疑，伸手覆上她的手。明明是夏天，她的手却是微凉的。

“青青，攻克隘，需一鼓作气。主帅先士卒，才能激发三军死战之气。自南郑至成都，我都须坐镇中军，不可有须臾离开。”

“郎君所言，我尽知。此战凶险，全系于郎君一。”

她的手安然在他掌中。

“若战事顺利，二十五日，我可抵达成都。”司复表了决心。

二十五日的极限攻。

二十五日的分离。

窗外的蝉鸣在此刻达到峰，一声过一声。

司复不再言语，将她从案前拉起，拥怀中。

的甲硌着她，一如上次。

蝉声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房中只剩压抑的呼。

良久，他稍稍退开些许，低来。

但最终，只落在她的角。

他停住了，没有再一步。

又过许久，王女青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

“天气炎，”夜中，她声音温柔，“郎君务必当心卸甲风。”

第38章 我之故人

蜀至夏, 千里江山。

西陵峡，峭中断，大江奔涌而，地势之险, 一夫当关。

每年从到秋, 除开去琅琊的重要日, 桓渊都会住在此地一座俯瞰江面的坞堡。

时值盛夏，暑气蒸腾, 江上雾弥漫。

桓渊着玄冰绡宽袍，衣襟随意叠着，线条分明的锁骨与健硕的膛。他在席间闲适而坐，如休憩的猛虎。此刻他正与谋士樊文起在临江榭中对弈，指节分明的手拈起玉石棋时, 青隐现的腕骨透武人特有的力。

榭以百年铁杉木搭建，江心十余丈, 四面临风。桓渊目光掠过棋盘时眉微蹙, 神态介于沉思与威慑之间。玉石棋盘沁着凉意，每当黑落时发清脆声响, 总与他腰间玄铁螭龙佩的轻撞声织, 在闲适午后开威压。

樊文起年约四旬, 面容温和。他拈起一, 沉半晌落，中从容禀事：“永都诸事, 龙亢已安排妥当, 想来不日便会有弟朝铨选。只是，吏魏尚书似有推脱之意，恐是想借此索要些好。”

桓渊未抬, 只专注于棋盘，随手落一，截断了樊文起一片大龙。

樊文起微微一怔，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桓渊，继续：“魏笠此举，实为短视。他今日从桓氏取走一分，来日便要十倍奉还。只是，听闻大将军有意纳其女，故而他便是再不识时务些，龙亢也还是会暂给他面。”

桓渊审视棋局：“大将军苛而寡恩。魏氏忘形，不知祸事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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