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亲手推了最后一把。司氏一族，或许天如此。

旋即，司复只见这畜生四足发力，如离弦黑箭冲院，直直向他扑来。

魏夫人解开阿苍的绳索，接着说：“院中存已尽，我得去打猎，天黑前必回。你们不要走。稍后，司郎君收拾庖厨，将煎好的药给韩小郎服。韩小郎服药后须卧床休息，否则有跌倒危险。司郎君忙完后，还请速去东屋。青青午后看书，需要人照料，切莫让她胡思想。昨夜，她状况有些反复。”

司复：“无事，你好生养病，不要轻信旁人便好。”

司复无语。

司复的心思，也如这天气。他躺在床上，目光投向屋。

韩雍自告奋勇：“倒不如我这餐药免了，我去照料。”

“阿苍，停！”

细看之，司复发现，那是一条黑鬃大犬，骨架雄壮，气息威猛。此犬与寻常牧犬不同，肩，双耳直立，嘴鼻尖，形貌神态皆与北地苍狼有七八分相似。这等狼犬，多为军中所用，绝非寻常人家可以畜养。

院中雪地反光，有些刺。远院外，韩雍正与魏夫人在雪地里与一条黑犬嬉闹。黑犬在雪地里腾跃扑跌，搅起阵阵雪沫。

司复：“我不与它计较。”

魏夫人一声断喝，黑犬在距离司复数步之遥的地方猛然停，对他发低沉凶狠的咆哮。韩雍走院，温和地摸着黑犬脑袋：“阿苍，莫要叫了。”那畜生这才停止咆哮，但一双睛仍锁定司复，神威猛凶残。

她看到黑犬空空的盆，叹：“阿苍一向挑。不曾想司郎君的饭如此合它味。它看着对你不善，心里想必是喜的。你不要与它计较。”

很快，他将饭好，还为畜生阿苍单独了一份。

魏夫人也：“司郎君果然聪慧，于万事皆有悟，且行事妥帖，比我师兄还要周全。你若不是挟持真人，伤了青青，又与你家一同谋反，心比你祖父还不堪，我或许会当你是朋友。”

他默然领命，转走向庖厨。

而中原与江南，自豫、兖、徐三州，至荆襄、江东一带，形势必更加惊心。这一载天时反常，酷寒遍地。旷日持久的冻雨，不仅会将田里越冬的麦尽数封于冰层之，断绝来年的指望，更会让无数家窖藏的粮霉变。生路断绝，民之祸，将遍于阡陌。此前，朝廷对这些豪盘踞之地尚能勉力制衡，维持纲纪。而今，永都已，中枢崩毁，孱弱的州郡兵本无力弹压局。饥寒迫的万千百姓，唯一的生路便是投向拥兵自重的世家门阀，被编私兵曲，最终化为他们日后割据一方的资本与炮灰。

魏夫人将饭菜端东屋，照顾王女青用饭。阿苍被拴在东屋檐，埋吃着司复的，偶尔抬起，依旧对他虎视眈眈。

他神很久，终于起洗漱，推门而。

韩雍：“你的饭菜愈发可了。这些时日着实辛苦你。你有伤在，此前行事亦是为我。旁人误解你，我知你心中苦楚，我一直愧疚。”

韩雍笑：“凤凰，我还要陪夫人与阿苍玩。你快去饭吧，青青饿了。”

司复再度无语。

这时，东屋传来王女青的声音：“夫人，我饿了。”

他知，这一年的大梁，祸事并不局限于永都，也不局限于整个北方的雪灾。为这场豪赌，祖父联合代、朔二王，将边防队尽数南调。这意味着，在他们后，整个北境的防线已门开。一旦战事延宕至日冰消，面对虎视眈眈的北蛮，那些被舍弃的军民，将要面对的是何等绝望的光景。

西屋檐，司复与韩雍一同用饭。

司复无话可说。

夫人？青青？

饭后，魏夫人收拾了碗筷从东屋来。

韩雍称赞：“凤凰向来细心。”

魏夫人应了一声，牵住阿苍的项圈，看向司复。

他过去只当是玄门附会之说，直到此刻才明白，所谓异象，不是荧惑守心，不是山崩竭。真正的异象是，北境被大雪封死的原野上，无声无息冻毙的饿殍；是中原与江南离失所，为活命卖儿卖女，最终投靠豪，沦为炮灰的百姓。天本无，是人崩坏了。

垂着冰凌，寒气依旧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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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载，帝王离世，天总有异象。

黑犬似乎受到了他的审视，停嬉闹，望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