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里，浮尘舞动。他的挚友韩雍，大病初愈，形尚单薄，正站在床边，手持一把木梳，为王女青梳理发。他的动作专注轻缓，神温柔得可以滴。

王女青坐在床沿，仍缠着绷带，脸上尚有伤痕。但她姿直，微仰着，任由木梳穿过她乌黑的发间。那份疏朗开阔、从容自若，此刻仿佛已回到她上，与陋室浮尘构成闲适妙的画面。

司复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是否应立时将韩雍拎来训诫。

屋，王女青开：“韩小郎，皇后曾言你沉静通慧，招人喜，我今日方知其意。你一次为人梳，便如此妥帖。我只会随意绾个发髻，常被皇后说教。”

“皇后告诉我，陛梳的手艺也是极好，只是他手上总有茧，会挂住发。后来陛忙于国事，便不再为皇后梳，皇后也不让旁人代劳，便同我一样，常常随意绾着。我的簪丢了，随手折了树枝用，隔几日，皇后竟也用起了木簪。我瞧见了，心中想笑又不敢。陛病着，她心里难过，我也是。我哭过许多回，其实皇后也是。”

“那是我一次瞧见皇后哭，心想皇后怎可能会哭，一定是我看错了。”

她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屋只剩炭火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一定是我看错了。”

韩雍：“陛与皇后，谊重。”

“那是自然。皇后说，陛待她如珍宝，她便也待陛如珍宝。陛有时行事不合常理，皇后也由着他。譬如这般大雪天，陛或会执意猎，皇后劝说无果，便会跟着，在这雪地里，一直跟着他。”

“一直跟着？”

“自然。陛去往何，皇后便会去往何。”

韩雍：“陛与皇后，会永远在一起。”

王女青：“我也想与陛、皇后、海叔，永远在一起。”

韩雍：“中郎将所言，必为真。”

王女青：“韩小郎，我如今明白司郎君为何引你为挚友了。”

言毕，她伸手想去取桌上的茶，中途却停，转而将旁边一缕自己的落发捻起，绕在指尖看了又看，仿佛那是连通血脉之。

夜，寒气从破损的窗纸侵。

西屋的狭窄板床上，司复与韩雍并肩躺着。两人形都，床铺便格外局促，原本为了取，两人肩背也几乎相抵。屋外风声呜咽，司复睁着，毫无睡意。他能觉到旁韩雍也同样醒着，呼平稳，清醒地静默。

许久，司复先开：“韩永熙，你今日去过那边了？”

“嗯，”韩雍应，“我那时知你在窗外。”

司复问：“你不觉得她异样？发生这么多事，她竟能与你从容谈。她之前，见我便死手。”

韩雍：“你多虑了，我祖父又不曾谋反。”

司复叹，将被往上拉了拉，“你就不能有防人之心？你父于时局亦是举足轻重。我疑心中郎将是在稳住你，对你这般温和之人便用温和的法。不，我当初也是被她表象所迷。韩永熙，你不要步我后尘。”

韩雍翻，面向他这边，“你为何执意如此想？我此番大病，恍若重生。如今再看这人间，只觉万澄明。中郎将也是劫后余生，她是真可怜。”

闻此，司复语，“你！韩永熙，你完了！”他不知说什么好。

黑暗中，他又想了一会儿，“韩永熙，我也是劫后余生，因何未能恍若重生？”

见韩雍不答，他又：“她固然可怜，日后境遇只怕更糟。但时局多艰，天不幸之人何其多，你我的同无甚用。莫要被她骗了，她久居权位，谙人心，你贸然信她，实为不智。这世间，你只信我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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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原因，也许气氛轻松了一些。

但实际上，女主此时父母双亡，国家倾覆在即，自己也是最级别的危重症患者，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遗志和母亲的托付，大概客观和主观上都活不来。

致敬所有不惧逆境、意志顽的女。

第11章 天地不仁

一夜辗转，思绪纷，司复几乎未曾合。

醒来时，他从破损的窗纸向外望去，天光已然大亮。连日的风雪停了，是个难得的晴日。但中积雪厚重，并无消迹象。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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