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与祖父告诉他的况已是全然不同。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将前所见与祖父的描述急速比对。祖父中的密依托古河仓促开凿，结构脆弱，心倚仗巧却易损的悬机术，至多算是危急时供个别人逃生的险径，震动一大便有崩毁和暴之虞。

可这条通分明是近年动用了量人力力，彻底废弃了原有基底重建而成的稳固工事。这绝非简单的修缮加固，工程的规模与标准远超一条退路所需，分明是为了让成建制的兵能悄然迅速地通行。

祖父借工之便探查到的报竟已谬以千里。要么是当年探查时，更层的改造已被巧妙掩饰过去。要么，就是在司氏以为掌控一切后，有人以更隐蔽的手段和更庞大的资源完成了这偷天换日之举。他之前遍寻不得，自然是因其形制位置早已天翻地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司氏生反心之前，李氏天家对司氏就有了防备之心！

可能还不仅是防备之心，而是达十几年甚至更久的主动布局！

而密只是冰山一角。

司复由此想到了制衡，想到了制衡背后皇权之外能与司氏抗衡的力量。快速梳理过一遍以后，他心发，对大梁的未来和被裹挟其中的自己的人生产生了铺天盖地的悲悯。他看向死士背上的韩雍，第一次为自己是否令挚友陷于更大的险境而产生了怀疑。他又看向昏迷的王女青，心想，她的人生也何其惨烈。

此时，王女青已简单包扎过，由玄明真人边一名士抱着。

那士八尺，形瘦削，峻峭，行止间步伐开阔沉稳，玄明真人的其他弟却称其为“魏夫人”。这魏夫人的名号，当日萧陵在演武场曾提及，司复并非第一次听说，先前只当是号，如今看来却别有意。在乐门废墟，他抱着王女青时，玄明真人神不悦，立刻让魏夫人将人接了过去。此刻细想其人接抱王女青时异乎寻常的轻柔姿态，他方才省悟“夫人”二字是实指。而玄明真人不让他这男冒犯自己重的徒儿，想来自己的确唐突了。

到得一地，空间相对狭窄，两侧各有一扇厚重铁门，门后不知通往何。玄明真人停了脚步。但他刚一停步，未及开，魏夫人忽然惊呼：“不好！”

只见魏夫人怀中的王女青猛地搐一，腹伤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简易的包扎。魏夫人立刻将王女青平放，打开她上浸透血污的甲和衣。

就在此时，一枚兵符从王女青贴落，“啪”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司复和他的死士们看得清清楚楚!

玄明真人脸骤变，一步上前抓起兵符，中闪过震惊与痛惜。

魏夫人从药中抓纱布，徒劳地压王女青不断涌血的伤，焦急万分。

司复见此惨状，赶上前帮忙。

“司复！”玄明真人怒喝，“若非你之前伤她，她在乐门何以不能自保！你刚才又了什么？她已受重伤，你又故意耗尽她力！你可知她临危受命，虎符在，命何等要！”

司复心中剧震，但电光石火间，他脑中闪过念——

当时昭殿同时传唤二人，皇后为何不是将虎符给萧陵？

萧陵如何看待皇后此举？

为何后来是王女青带着虎符，守在更为凶险的乐门？

萧陵呢？

“她如今受重伤，陵也生死不明。”玄明真人的声音因焦急和心痛而颤抖，“老两个徒儿都为国尽忠，折损于阵前。你们司家的好事！”

他再次对司复厉声：“住她，别让她搐！”

司复立刻照。

魏夫人划开药包，将整包止血的药粉尽数倒伤，再用纱布死死住。王女青的搐渐缓，鲜血总算不再狂涌，但她面已如金纸，气息几近于无。

“真人，”魏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压住了！但还是得尽快救治！”

司复怔怔看着血，有。

玄明真人凝神确认王女青的脉搏暂时稳住。他目光一沉，落在掌中染血的兵符上，旋即看向一旁的司家死士。

“他们看到了虎符。”玄明真人声音冰冷，“此密原是前朝留，老与故友奉旨修缮扩建，个中艰难，不足外人。如今，其于本朝更是社稷安危所系。你祖父所执掌的多半仅是旧时图样。他们知了这些，老实难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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