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突然变得死寂，只有明灯灯芯燃烧发的噼啪声，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大提琴声。

沙哑的声音钻她的耳里，全的血在这一刻似乎逆。大脑还没有辨认来，已经先一步了反应。

吊唁是上午十多开始的，到现在已耗去大半日。肚早就变得空，可她偏偏不想动。这一个月来，她已经足够乖足够听话了，现在只想由着自己，再任这一回。

佟述安撑着手杖向前移了半步，手杖底钝响，随而来的是鞋跟踩在青砖上的敲击声。

简冬青突然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后缩。可是背靠着后的一朵朵画圈，退无可退，她看见男人纯黑的镜片里倒映她的白影，小小的一团，蜷在地上。

白天灵堂里那么多人，林梅哭过去的时候人群动，她被挤了一，抬正好对上他的侧脸。

那时候她的心里就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此时此刻灵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那异样被无限放大，加上夜里有些寒冷，一无形的压迫袭来。

她走到近前，不敢看一那张黑白遗照。手掌扶着冰凉的棺木坐去，脸颊轻轻靠着。

“你在叫谁，爸爸。”

一滴泪从角落，好冷，夜里似乎起了雾，而帮忙收拾的人也早走了。

手杖落在她侧，线条笔，纤尘不染。锃亮的鞋鞋尖，几乎要碰到她散落在地面的白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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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是和她记忆里的那双手几乎一模一样，可是又不一样。虎的割裂伤看着像是陈年旧疤，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块粉增生。

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哪怕是烧得七八糟又怎样呢？烧得认不脸，只剩半截手臂，肤和衣服熔在一起分不开。

世界终于短暂安静了一些，林梅被一群人惊呼着手忙脚抬去，地上还遗落了一只红跟鞋。

因为逆光，她眯着睛，光从男人后打过来，勾勒上半形，宽肩，脊背得笔直，和白天看见的背影一样。

简冬青避开那些写着挽联的篮，朝着房间正中那棺走去，每靠近一步，便一分。

而他正面隐没在影里，她只能看见他脸上的墨镜。

“不冷吗？”

桌上的黑白遗照被他倒扣，然后她再次听见他的声音。

简冬青摇，现在灵堂几乎没人了，最后的宾客也早已离开，只剩几个帮忙收拾的人在不远低声谈。

今天站了太久，她需要休息，可是她不想离开。

似曾相识。

“爸爸？”

简冬青仰着，抠着棺木边缘的指甲太过用力快要劈开。雾气在周围缓慢地淌，大提琴声已经远得快听不见。

快到傍晚时，简冬青实在站不住了，前有些发黑。刘芳红着睛，低声劝她：“乖乖，先回去吧，要，休息一，明天还有一天。”

他站在灵堂另一侧，一黑西装，双手迭撑着一手杖。周围的人和他保持着一距离，而鬓角的白发在一黑的人群里，和她白裙一样显。

雾气缓慢动，明灯火苗猛地向上蹿，发爆裂声。

空旷的大厅只剩她一个人，她把脸更贴着棺木。漆面被她焐了一小块，像是有人在用掌心托着她的脸。

那总归好过棺材里那一捧灰，轻飘飘的，叫她连认都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