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的荷尔蒙，像一场来势汹汹又缠绵不休的、无法预测的汐。它悄无声息地漫过理智的堤岸，淹没平稳的心境，裹挟着一前所未有的、近乎病态的绪波动，和对陪伴——那真实的、带着温度的陪伴——的极度饥渴。王明宇安排的那位于市中心级公寓楼层的复式单元，空间宽敞，视野开阔，装修简约而富有格调，每一件家都价值不菲，智能家居系统让生活便捷到只需轻屏幕或发语音指令。光在白天可以毫无阻碍地洒满大半个客厅，夜晚能俯瞰城市最璀璨的灯火。

但这里，于我而言，终究是一个致的牢笼，一个用金钱和掌控力编织的、安静得令人心慌的孤岛。窗外的城市喧嚣——汽车的鸣笛、隐约的人声、远工地的机械轰鸣——被品质的双层中空玻璃过滤得模糊不清，只剩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反而更衬室的死寂。只有腹中那个日益活跃、存在越来越的小生命，时不时用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胎动——像小鱼吐泡，又像蝴蝶轻扇翅膀——提醒着我的存在与生命的延续，同时也放大了这偌大空间里，独时的空旷与虚无。

钟工阿姨每天时来，又时去。她沉默，效，动作轻巧得像猫，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地板光可鉴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柠檬清洁剂的淡淡香气。但她从不与我多话，神也尽量避免与我接，仿佛我只是这间豪华公寓里另一个需要维护的密摆设。营养师和那位由王明宇指定的、只在特定圈层提供服务的私人医生，每周会定时造访。营养师带来心计算的谱和搭好的材包，询问我的胃和排便况，记录数据；医生则行常规检查，查看化验单，用冷静专业的语气告知各项指标，偶尔调整一补充剂的剂量。他们的到来，更像是一对我的指标行远程监控与定期维护的例行程序，专业，周到，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的涟漪。

至于王明宇……他来的次数，照某不为人知的时间表，其实并不算少。每周总有两三次，有时是白天匆匆过来，有时是夜晚降临之后。但他每次停留的时间，总是被准地控制在某个范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秒表在计时。有时是专门为了查看我最近的检报告，听我复述医生的叮嘱，眉微蹙地审视那些数字和曲线；有时是带来一些昂贵的、包装的期必需品、补品或他人中“对胎儿好”的稀有；有时……也会留过夜。但即便是床笫之间的亲昵，也褪去了最初那混合着征服、探索与禁忌刺激的狂，转而带上了一明确的目的——或许是确认占有，或许是维持联系，或许是某生理需求的定期纾解——和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的掌控节奏。事后的温存或枕边的闲聊，变得稀少而短暂。我们之间，似乎只剩的连接，和围绕着“孩”这个共同“项目”的事务沟通。

我开始陷一近乎偏执的疯狂，疯狂地想念活人的温度。不是那程序化的照料，不是那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而是那带着真实互动的、有来有往的、能让人暂时忘记份与境的、简单纯粹的陪伴。手机通讯录被我翻来覆去地开、关闭，指尖在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划过，最终，能够有勇气、也有“资格”拨的号码，依旧只有那一个——苏晴。

自从上次那条母婴用品街，那场荒诞、微妙又充满了无声角力的“三人购行”之后，我和苏晴之间，似乎真的达成了一心照不宣的、奇特的、难以用言语定义的新联系。她彻底放弃了将我拉回所谓“正常”人生轨的徒劳尝试，也不再对我与王明宇之间畸形的关系任何直接的德评判。我们之间偶尔的电话或信息，开始自然而然地涉及一些琐碎的生活日常——天气，价，最近看的某无聊电视剧，甚至楼新开的便利店。偶尔，在我主动提及期不适时，她甚至会以过来人的吻，给一些非常、实用的建议，比如哪枕对缓解腰酸更有效，晚期脚可以尝试什么简单的手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超市的菜价。

于是，在一个闷的、气压低得让人不过气、空调的冷风也不散心烦躁的午后，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烈的孤独和心慌攫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我又一次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糯的、依赖的、甚至有些可怜的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孩向信任的人求助：“晴……你在忙吗？我……一个人在家，有闷，心里慌慌的……”

电话那是两秒钟短暂的沉默，电声沙沙作响。然后，传来苏晴那一如既往的、平静得听不太多波澜的声音，却带着一奇异的安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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