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位于城市心脏地带、以昂贵致和低调奢华着称的母婴用品步行街，在一个秋日午，被温和的光笼罩。街不宽，两旁是有些年的法国梧桐，枝叶错，筛落大片大片的、晃动的金光斑，在人行和店铺净的玻璃橱窗上跃。空气清冽，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燥清，又混杂着从街角一家开放式咖啡座飘来的、醇厚的烘焙豆香气，以及从某家级婴儿护理用品店里隐约逸的、甜甜的肤和粉的味。一切都沐浴在一心营造的、近乎梦幻的温馨与安宁之中。

这温馨，对我而言，却有一烈到令人心悸的不真实，仿佛误了一个与我格格不的平行世界布景。

苏晴——不，在经历了上次那场近乎决裂却又诡异达成某脆弱和解的沉重谈话后，私里，或许我心底某个角落，已经默默地将称呼换回了更简单也承载了更多复杂意味的“晴”——此刻正走在我边，与我保持着半个位的距离。自从那天之后，她沉默了好几天，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仿佛从我的世界里短暂蒸发了。就在我以为那场谈话最终只会成为我们之间又一个无法弥合的伤痕时，她的信息来了，屏幕上简短的几行字：【如果需要人陪着买东西，我可以。就当……陪陪老朋友。】

没有追问，没有劝诫，没有再试图扮演那个想要将我从“泥潭”中拉来的拯救者角。那字里行间透的，是一心力瘁后的疲惫接受，或许，还掺杂着一丝对我们共同拥有的、属于“林涛”与“苏晴”的那段漫过去的残存温与不忍割舍，以及……对于我这崭新的、却承载着如此荒诞未来的女，一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厘清的、复杂的好奇与不忍。

所以，在这个午后，我们并肩走在了这条与我境形成讽刺对比的街上。她今天穿得很舒适，一件质地柔的米白绞针织开衫，搭简单的白棉t，是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直筒仔，脚上一双净的白帆布鞋。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低髻，清晰柔和的脸线条，未施粉黛，只有上一淡淡的。整个人清，平和，带着一经历过生活磋磨后沉淀来的、洗净铅华的淡然气质。

而我，则穿着她上次来我那间公寓“探望”时带来的、她自己没怎么穿过的妇连衣裙。裙是淡淡的香芋紫，棉混纺的材质，非常柔亲肤，款式是简洁的a字型，只在腰间有微微的褶设计。外面，我罩了一件自己买的浅灰款薄针织开衫，试图用它宽松的版型，多少遮掩一些我那日渐无法完全隐藏的、微微隆起的腹弧线。脚上是一双同样柔的平底羊乐福鞋。我们走在一起，从背影或侧面看，或许就像……一对相约来逛街、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准备的普通闺，或是亲密的妹。只有我自己知，这看似“正常”的画面，涌动着怎样难以言喻的暗。

“前面那家店，我查过评，碑不错。款式设计比较大方，不像有些妇装那么夸张幼稚，料据说也很舒服透气，对肤友好。”苏晴稍稍侧过，用示意了一前方一家橱窗布置得清新雅致的店面。她的语气自然平和，仿佛我们真的只是一对在为一次寻常的、甚至带着喜悦期待的期采购准备的女友人。

我了，咙有些发，没能立刻说话来。心脏在腔里不安分地鼓动着，像揣了只受了惊的兔，砰砰地撞击着肋骨。不仅仅是因为这极“正常”生活气息的期场景所带来的、烈的恍如隔世与份离，更因为……我意识地，又偷偷瞥了一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屏幕。

大约二十分钟前，手机震动，屏幕上来自王明宇的简短信息：【在哪？】

只有两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表，一如既往是他那不容置疑的简洁风格。

我对着那两个字犹豫了片刻，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方悬停。最终，还是屈服于某早已骨髓的习惯和隐隐的恐惧，老老实实地敲了这条街的名字和那家店铺的定位，发送了过去。

他的回复很快，依旧简洁得近乎吝啬：【嗯。】

一个单音节。没有说“好”，没有问“和谁”，更没有表示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但以我对他的了解，那个看似平淡的“嗯”字，绝不仅仅意味着“知了”。它更像是一无声的宣告，宣告他已经知晓了我的行踪，宣告他可能正在关注，也可能……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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