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怀了他的孩？”

我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多余。我的沉默，我无法控制的颤抖，我中那片崩溃的荒原，就是最确凿无疑的默认。而默认，在此此景，无异于最锋利、最无、也最卑劣的刀刃，反向刺向了她，也刺向了我自己。

她地了一气，膛微微起伏，仿佛需要用尽全的力气，才能支撑着说完面的话，才能维持着站立不倒的姿态。她的神锐利得如同千年寒冰打磨成的冰锥，不再是平日那冷静的审视，而是带着痛彻心扉后的冰冷与尖锐，直直地、毫不留地刺我心底最暗、最卑劣、最不堪示人的角落，将那里所有肮脏的盘算、扭曲的望、自欺欺人的借，都暴在这冰冷的光线。

“林涛，不，晚晚……”她摇了摇，脸上最后一丝撑的血也彻底褪去，只剩一灰败的、近乎透明的白，像即将碎裂的薄瓷，“我没想到……”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碎的颤音，“你胆这么大。”

“用我帮你……塑造的女人，”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里挤来，带着血和恨，“去怀我人的孩。”

“然后，再来这里，”她的目光落向走廊那扇闭的、标志着“手术区”的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能压垮人的脊梁，“把他杀掉。”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记沉重无比的铁锤，裹挟着冰冷的现实、尖锐的讽刺和切的痛苦，狠狠地、准地砸碎了我所有摇摇坠的、自欺欺人的伪装！将我那些隐藏在“不得已”、“现实所迫”、“为了大家好”借之的、最黑暗、最龌龊、最自私自利的心思——用这个孩作为终极筹码的幻想，对a先生扭曲的占有，对超越苏晚的病态渴望，以及发现无法承担后果后、又想轻易抹去痕迹的懦弱与残忍——血淋淋地、不加任何修饰地，摊开在这条充满了新生希望与生命终结意味的、冰冷的医院走廊里！暴在这消毒的气味中，暴在她穿透一切的目光！

我看着前这个女人。

苏晚。

我曾经作为“林涛”时，法律上的妻，曾经同床共枕、分享过生活与（或许虚假的）温的伴侣。

她是给了我“晚晚”这个份、这副、以及最初女化引导的、最重要的推手之一（尽动机复杂）。

她是我现在腹中胎儿生理学上父亲的、另一个亲密的女人。

而她的伤痛——“脱垂”，这个带着明显生育损伤意味的诊断，其源，竟可悲地、讽刺地追溯到我作为“林涛”时，与她共同“创造”的那个早已逝去在记忆河中的、属于“我们”的孩。

命运的丝线，在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气味的医院角落，以一无比讽刺、无比残忍、也无比准的方式，纠缠、打结、拧死，成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解开、只会越挣扎勒得越的死结。将我们三个（不，或许是四个，包括那个尚未成型便已注定结局的生命）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坠向共同的、黑暗的渊。

她说完最后那句话，没有再看我。

仿佛多看一，都会让那痛楚和恶心加剧。

她直了那纤细却此刻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脊背，尽我能清晰地看到那直的背影，无法完全掩饰的一丝细微的颤抖和摇晃。她攥了手中的病历袋，一步一步，迈着比来时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决绝的步伐，朝着走廊另一端、那通往医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