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片翻涌着毒的沼泽，里面有震惊过后的余烬，有痛苦燃烧的火焰，有冰冷刺骨的讽刺，还有一丝……我从未在她中见过的、近乎悲悯的苍凉。

然后，她动了。

朝我走了过来。

脚步很慢，甚至比刚才从诊室来时更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铺满碎玻璃和尖刺的地面上，也像直接踩在我的心尖上。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笃、笃、笃”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候诊区里，每一声都像是丧钟的鸣响。

她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睫上未的、极其细微的气（是疼痛带来的？），看到她底蔓延的血丝，看到她因为用力抿而失去血的，甚至能闻到她上那熟悉的、清冷的栀香中，混杂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医院的消毒味。

她的目光，像两把经过氮冷冻的、最锋利的手术刀，带着刺骨的寒意，缓慢而准地，刮过我的脸，我的睛，仿佛要一层层剥离我所有的伪装，直到最里面那个丑陋的、颤抖的。

空气中，那消毒冰冷洁净的气味，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变得更加烈、更加呛人，钻鼻腔，刺激着咙，带来一阵生理的、想要呕的缩。

她忽然，轻轻地、扯动了一嘴角。

一个极其苦涩的、甚至带着凄怆意味的弧度，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不像笑容，更像一个濒临破碎的、悲伤的符号。

她抬起手，扬了扬自己手中那个浅褐的纸病历袋，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她的声音响起了。很轻，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气，却又像淬了毒的冰凌，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清晰无比地、一字一顿地，扎我毫无防备的耳，穿透鼓，直刺大脑最：

“我来复查脱垂。”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地锁住我的睛，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如同风暴前夕海面般汹涌复杂的绪——有沉甸甸的、积年累月的痛楚，有被至亲之人双重背叛后燃起的、冰冷的怨恨，或许，在那最底层，还有一丝……是人非、沧海桑田般的、不见底的悲凉。

然后，她用那平静得可怕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补充，声音依旧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冰面上：

“当年生‘我们’的孩时留的后遗症。林涛，你记得吗？”

“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