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鲤听见笑声，耳那抹刚褪去一些的红又悄悄爬了上来。她有些羞恼地瞪了窗外一，可那神没什么威力，反而让她显了几分小女儿的态。

她转回，不再看展钦，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到桌边，拎起茶壶想倒，却发现壶是空的。她抿了抿，把空壶放，手指无意识地挲着冰凉的壶。

“这地方真是……”她再次开抱怨，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气和不满，却也像是在转移话题，掩饰自己方才那一连串“认不”的表演，“得厉害。风里都带着沙，得人肤发，咙也得冒烟。连像样的都没有。”

她说着，还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自己的脸颊，仿佛在验证那里是否真的被风沙刮糙了。

展钦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故作困惑地打量他，看着她故意复述那些赞誉之词，看着她因为侍女的笑声而羞恼，看着她此刻抱怨沙洲燥时微微抿起的和轻蹙的眉。

“我不认得你是谁，倒瞧见个可怜憔悴的鳏夫。”金贵的公主殿直摇。

她瞥了他一。

那一很快，像蜻蜓，带着未尽的话语和未明的绪。

然后，她迈步，径直朝门走去。

走到门边，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只留一句轻飘飘的、带着骄纵，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羞涩的话：

“把我认识的那个展钦还回来。”

“不然……”

她拖了语调，像是思考着要给予什么惩罚。

“不然，就不许来见我了。”

说完，她像是生怕自己再停留片刻就会更多绪般，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了房门。素的衣角在门边一闪，便消失了。

携月和扶云连忙跟上，细碎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屋里，瞬间只剩展钦一个人，有使女们送来了洗漱的用，抬来了浴桶，还有些新衣裳，又很快退。

隔着些距离，展钦隐约听见容鲤在外吩咐使女们自己要沐浴。

快的，真切的，活生生的。

光静默地淌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地上那件被丢弃的麻布孝服，像一团灰败的影，蜷缩在青石板上。

展钦缓缓低，看着那团影。

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憔悴的脸，理了理凌的衣襟。

耳边回着她最后那句话。

“把我认识的那个展钦还回来。”

不是嫌弃，不是否定。

是一个要求。

一个带着嗔的、藏着希冀的要求。

她不是在推开他。

她是在告诉他，她想要见到的，是那个好好的、亮堂堂的展钦。

展钦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起初有些僵，有些苦涩，可渐渐地，那弧度越来越，底那层笼罩了许久的霾和绝望，像被光驱散的晨雾，一化开，底清晰而定的光亮。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孝服。

没有像之前那样暴地丢弃或拆解，而是仔细地，将它叠好。

糙的麻布在他手中被抚平褶皱，折叠整齐，变成一个方正正的、不起的包裹。

然后，他走到盆边。

一圈儿，映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像是升起的朝。

他掬起，一遍又一遍，用力地扑在脸上。冰凉的刺激着肤，带走泪痕和疲惫，带来清醒的刺痛。

他洗了很久。

直到觉脸上的肤都被搓得微微发红发，又拿起刮刀，将上冒的胡茬仔细清理净——自从离开京城，日夜只记挂容鲤一人，他实在有些不修边幅。

刀刃偶尔刮过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镜中那个渐渐清晰起来的廓。

刮净胡须，重新沐浴，这些他往日里不过应付而已的事，今日却被他当圣旨一般好好对待。

最后，他打开使女们送来的衣裳。

挑一净的月白常服，料不算好，但浆洗得净括。展钦换上这衣服，系好腰带，抚平每一细微的褶皱，甚而在心中想，这是殿今年予他的一件新衣。

完这一切，他再次站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脸依旧有些苍白，底的红血丝也未完全消退。

心力瘁的痕迹并非一时半刻能抹去的，然而他的底，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不再是癫狂绝望的赤红。

他在里面看见了温和的光亮。

因她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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