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有些近乡怯的滋味了，踏那月门后，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不过几步路，他觉得是那样近，又是那样远。

然而终究他还是走到了容鲤的面前。

展钦的目光意识在她的要害上逡巡，生怕她在那场传闻中的变之中受了伤。

然而公主殿岂是想叫他这样一直看的？

即便是她心心念念，久别重逢的人，被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也总是叫人羞窘的。

她在京城的时候，总是想着念着展钦，如今真见着他了，心中绪又不好开，便总用些骄矜的小脾气待他。

容鲤错开展钦的神，不搭理他了，转朝屋走去，一边走着，一边用不大不小，显然是为了让某人听见的声音抱怨：“这地方真不好找，过来叫我吃了一夜的沙，浑都难受的。”

然而容鲤说完，都未曾听得后的人有什么动静。

公主殿立刻大不悦，心想这玲珑剔透的展指挥使如今是怎么回事，连闻弦音而知雅意都不会了？

于是她猛得一转过去，想好好问问他是不是真变成石人了，却一撞了他的膛，将自己直直送他怀中。

额猝不及防撞上他实的膛，隔着那层糙的麻布孝衣，依旧能觉到底温的温和绷的肌理。

容鲤僵住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退开，一双臂膀便已经像铁般环了上来。

不是从前那般犹犹豫豫的，展钦几乎用尽全力，生怕她会不见似的，又极力克制着自己，叫自己不要将她伤到分毫。

然而心中缺失的一角落到了实，展钦此刻半也不想放手。

他的手臂收得那样，得容鲤几乎不过气来，得她甚至能觉到他腔里那颗心，就在彼此薄薄的几层衣裳外，带着自己的心一同在剧烈动，擂鼓一般，震得她耳嗡嗡作响。

他的在微微发抖，脸埋她的颈窝。

温的呼洒落在她的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容鲤想挣开他的怀抱，可被他这样抱着，她心中压着的那些无法自理的想念也涌了来，于是脆并不挣扎了，就这般依偎在他怀中。

展钦的呼压抑着，可容鲤却渐渐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浸透了她肩轻薄的衣料。

是他的泪。

这个认知让容鲤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酸涩的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骂他抱得太，想问他哭什么，还想用着她那一贯骄矜的语气说，她还没死呢。

然而她终究什么也不想说了。

展钦鲜少在她面前落泪，上次在白龙观是一回，这次是第二回 。

可两次落泪，都是因为她。

公主殿很宽宏大量地想，她是这样一个好人，原谅他罢。

容鲤悄悄地踮起脚尖，更地依偎他的怀抱，轻轻地环住他的腰——她也很想他的。

院里静得只剩风声，还有展钦压抑的、近乎无声的哽咽。

使女们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屋外，垂着，将自己化作安静的背景。

许久，久到容鲤觉得自己肩的衣料都要被那冰凉的泪滴浸透了，久到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个过于用力、几乎让她疼痛的拥抱里，展钦才终于动了动。

他的嘴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带着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五脏六腑之中挤来的：

“阿鲤……”

他叫她的名字，而不再是“殿”。

“我很想你。”

“离京开始，便一直想你。”

“我原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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