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彼此谁也不愿碰的禁忌。

容鲤抬起，终于肯看他了。那双漂亮的眸清澈见底，此刻清晰地映他狼狈的模样，也映她故意显来的嫌弃。

“我人还好好站在这儿呢，”她微微偏，语气里带着困惑，仿佛真的在极认真地思考，“我千里迢迢来接你回去，你就穿这衣裳来见我？这料，这颜……瞧着就不吉利。不知的，还以为……”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展钦低，看了看自己上这件歪歪扭扭、沾着尘土和泪渍的孝服。粝的质，刺目的白，还有袖那自己制时不小心扎破手指留的暗红血渍……每一样，此刻都显得那样刺，那样不合时宜。

他怎能穿着这衣裳来见殿呢？

展钦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容鲤话音刚落，他便解开了腰侧那个被他胡系成的死结。

动作脆利落，半思考都无，全然只听她的话，心中只有对自己的自责。

哗啦一声。

那件糙的孝服被展钦从上扯了来，随手扔在脚边。

麻布落地，发一声闷响，扬起一小片细微的尘土，在光打着旋儿。

只可惜，脱了这孝服，里也并不好看。

展钦上是他昨夜原本穿的常服，同样皱的，前襟还留着浅浅的泪痕，领也有些歪斜，不成统。

站在容鲤面前，被她那澄澈的目光打量着，展钦愈加意识到自己如何不堪。

果然，容鲤的目光在他上转了一圈，从凌束起的发，到泛着血丝的，到苍白憔悴的脸，再到那皱脏兮兮的常服。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像是在仔细辨认，又像是在回忆对比。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还有一……故作夸张的讶异。

“奇怪，”她小声嘀咕，像是自言自语，又分明是说给他听，“我记向来是好的呀。”

她抬起，目光终于肯稳稳落在展钦脸上，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带恶意的纯然疑惑。

“我记得我昔日的那个驸，明明是母皇钦的武状元，是那个……嗯，礼奏章上怎么写的来着？”她微微蹙眉，作势思索，“‘风姿特秀，朗朗如日月怀’，好像还有一句，‘行止端方，见之令人忘俗’？”

如此词句，展钦听过，从前也没如何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