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那么多。

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余一小摊凝固的烛泪，像涸的血。

展钦僵地低，看着空的掌心，那里只剩一灰烬。

是啊……该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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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边？

是不是……她在怪他？

那层白光，那朦胧的、圣洁如月华的影，像是她最后的隔绝，最后的拒绝。

灰尘又在这光里飞舞，一日复一日，缓慢轻盈得不知人间疾苦。

展钦缓缓从椅上来，跌坐在地上。

幻梦结束了。

没有回应。

小路、叠的影……一切都在白光中化、消散。背上的重量消失了，温消失了，耳边细语也消失了。

和一片死寂。

成婚车的背对，厅请安的疏离，南辞行的疲惫，寝殿撒的温，荷塘背上的告白……

香气消散了。

心脏在腔里沉重地动，每一都带着幻梦醒来后加倍的虚空和钝痛。

前重新现了景象——是沙洲宅院那间简陋的厢房。

展钦漠然地听着，一动不动。

人人都说，幻梦鸢会叫人看见心底最渴望的，可为什么殿连幻境之中都不愿见他？

“公？公？”是周家的声音，比平日急促些。

所以，要用那层白光，将他们永远隔开？

她没有回来。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冷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

怪他没能保护她？

大的疲惫和绝望如同般淹没了展钦，他连动一都不愿，只剩无边无际的麻木和空。

一切都真实得残酷。

幻梦只是幻梦。

为什么？

直到敲门声响起。

便是展钦都无法原谅自己——他有可以选择的机会，他明明可以不离开中原的。

已经彻底枯萎了，鲜艳的彩褪成灰败的褐，然后变成一碰就碎的齑粉。展钦想要握那能叫他偷窥片刻的甜温，它却从指间簌簌落，变成一撮毫无生气的粉末。

怪他连一句喜都没有亲对她说过？

天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事渐渐显清晰的廓——简陋的桌椅，掉漆的柜，地上那件他亲手制的、歪歪扭扭的孝服。

每一个场景都那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从灰白变成淡金，看着光一一爬房间，在地板上投明亮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起初是隐约的动，像是很多人聚集在宅院外。然后有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停。接着是周家低沉的说话声，夹杂着几个陌生的、带着沙陀音的嗓音。

他依旧在这遥远的沙洲，而她，已经死在了京城，死在了他不知的地方，死在了他连尸骨都无法及的远方。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白的光线从窗棂隙渗来，驱散了夜的黑。

所以，连在幻梦里，都不愿让他看见真容？

只剩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白光。

白光渐渐褪去。

是他自己放开了。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清她的脸。

展钦还坐在桌边的椅上，手里攥着那朵幻梦鸢。

背靠着冰冷的墙，他仰起，看着天板上那些陌生的异族纹样。

还是，怪他让她独自面对腥风血雨，最终落得那般场？

“不——！”展钦绝望地嘶吼，甚至不能分辨这声音竟是自己发的，“殿！别走！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