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光怪陆离，时而是在栖霞镇看到那走镖少年黝黑的脸上尽是鲜血，时而是漫天黄沙，铁蹄铮铮，喊杀震天。她仿佛千军万之中的一幽魂，千万人路过她，无人发现。而她却在万千军士之中，看到展钦一戎装，影在刀光剑影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或是在午后于院中对弈，容鲤棋艺不敌展钦，绞尽脑也要多挣扎片刻，展钦便也由着她悔棋耍赖，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安神香袅袅，容鲤睡得很沉。

展钦屏退了左右，亲自煮了一壶安神茶。茶香袅袅中，他看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山影发呆的容鲤，缓声开：“殿还在想今日镇上的事？”

未像昨日那般早早歇，而是移步到书房。这书房虽不比公主府的恢弘，却也藏书颇丰，窗明几净，透着宁静雅致。

“我只是……有些害怕。”容鲤低，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轻轻的，“我怕这太平日会被打破。怕看到烽烟起，百姓离……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景象，只觉得山雨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没用，不过是听了些许传言，就怕成这般模样。”

展钦手臂收，颌抵着她的发，将她的颤抖恐惧皆拥怀中，柔声安抚：“只是梦而已。臣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安稳了数日，怎料前些时日总是纠缠她的梦魇又再度卷土重来。

他的目光邃而定，将自己上的意渡到她手心：“殿，这世间从无永久的太平。但有臣在，有陛在，有万千将士在，便不会让烽烟轻易燃及我朝疆土，惊扰中原百姓安宁。殿忧心，是因牵挂天民，何来弱无用之说？”

这一次，再无噩梦侵扰。

更多的时候，二人不过只是并肩坐在阁的窗边，各自看着书。展钦行时，甚至将先前他给容鲤备好的话本都带来了，也免得容鲤觉得山中无趣。

展钦起，走到她边，并未像往常那样将她揽怀中，而是半跪，与她平视，握住她掌心渐生冷汗的双手。

展钦将斟好的茶推到她面前，神沉稳：“沙陀国，溃兵窜为寇，扰边境，确有可能。但其国力有限，即便有些许溃兵，也难以撼动我朝边境防线。臣曾投行伍，知晓国朝兵力如何，殿不必太过忧心。至于沙陀二王在行，必定仔细考量过。”

山中岁月过得极快，容鲤甚至跟着庄里的老仆学起了辨认山间草药，兴致地采回来一堆，非

“夫君！”容鲤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浑已是冷汗涔涔，心如擂鼓。

他并未多言，只是有一没一地轻拍着容鲤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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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叫容鲤心中稍安。

“臣在。”几乎在她惊醒的瞬间，侧的展钦便已醒来，迅速将她拥怀中，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抚，“殿又梦魇了？”

屋中只余安神香温柔清浅的气息，和彼此起伏的呼声。展钦的抚让容鲤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急促的心也平复来。

梦魇带来的寒意被驱散，的倦意再次袭来，她在他怀中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渐渐沉重，终是沉沉睡去。

夜渐，展钦见容鲤愁眉不展，知她心中思绪纷纷，便着她去沐浴，又了安神的香，哄她早些休息。

她震声喊他，却不得回应。

容鲤回过神，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驸，你是母皇心腹，自然也应当知晓，沙陀国受东突厥所侵，向天朝求援之事。沙陀二王正往京城而来，西域却可能已然一片像……三方纠缠，稍有不慎，极有可能酿成祸，我心中甚忧。”

展钦似乎有意陪她散心，整日伴在她边。

血，越来越多的血，她举目四望，漫天遍野都是血，仿佛要将她拆吃腹。

接来的几日，凤鸣山仿佛被隔绝在了纷扰之外，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

两人或是在晨雾未散时一同登山——自然，容鲤是醒不了那样早的，都是展钦用厚厚的氅衣披风将尚且还在睡着的她裹好，带到山巅去，在云海翻涌旭日东升的那一刻，轻轻将她唤醒，同看破晓而的满天霞光；

容鲤，依偎在展钦侧。

容鲤睡得很快，却格外地依赖他，拉着他的衣袖，仿佛生怕他消失不见一般。

容鲤抓住他的寝衣，将脸埋在他膛，受着他沉稳的心和温的温，梦中的恐惧才一消散。容鲤默然了许久，才整理好绪开，带着哽咽：“我梦见天起了战事，到都是血……你上了战场，我如何喊你，你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