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院亦商讨过，既然此次源污染源是发病致死的牲畜，其所带疫戾之气非同一般，或可在方中添一味平瘟解毒、辟秽化浊之药，以求截断病势，扭转局面。”

他微微一顿，指关键：“然，寻常有力平瘟解毒之效的药材，如贯众、大青叶、板蓝等，多大苦大寒。患者此刻本已脾胃虚寒，正气不足，若寒凉过度，恐非但不能解毒，反会冰伏邪气，损伤气，致使病加重，故剂量与伍极难把握。”

沈昺立刻颔首，引经据典：“纪医官所虑极是。依《瘟疫论》、《伤寒论》等典籍所载，能针对此类‘秽浊之毒’的药材，诸如‘紫草’、‘地丁’、‘野’等，虽有解毒之效，然紫草，地丁力缓，野则偏散风，于此‘寒疫痢’之症，皆非尽善尽之选。”

补充：“再者，如‘蒲公英’虽能清解毒，但其寒凉，于此症亦需慎用。而‘金银’偏疏散，与当前亟需的‘清解陷血分之毒’的病机，略有偏差。”

“发病的牲畜……平瘟解毒……药不能过寒……”孟玉桐拧眉，在脑中细细思索，她无意识偏望向窗外。她瞧见照隅堂中，众人已用完了晚饭，小院里，白芷在她支起的架旁照看紫雪参。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刘思钧在开馆那日送她的几罐药材。

她倏然转过，因思绪激动，竟一把抓了旁纪昀的衣袖，脱而：“石莲或可一试！”

“石莲……”凝眉沉，“此药平，味甘涩微苦，功擅清、开胃止呕，尤能解罂粟毒、菌蕈毒，于泻痢日久、烦渴呕吐之症有奇效，正合‘平瘟解毒’之需，且药平和，不伤正气。

“然其多生于南方沼泽地，我们临安一带甚少得见。我那回堂经营近百载，费尽心力，也仅存有区区一小匣，平日视若珍宝，等闲不敢动用。”

连百年老号回堂都仅存少许，济世堂与照隅堂这等新立不久的医馆，恐怕是闻所未闻，更遑论库存了。

纪昀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衣袖上那只素白纤手之上，微微一僵，面瞬间绷，默然片刻，才缓声：“此药确实稀罕，医官院药库之中亦无储备。”

孟玉桐此刻全心都在药方上，恍然未觉自己的失态，自然地收回手，面上已恢复平日的端庄沉静，追问：“石莲的来源暂且不论，诸位前辈以为，以其特药，来解这些老幼重症患者的伤寒兼痢之危，是否可行？”

略一思忖，便郑重：“从其药归经、功效主治来看，石莲清中寓涩，解毒而不伤正，止痢而不留邪，于此类正气已虚、邪毒未尽的复杂病机，恰是对证！以老夫经验，至少有八九成把握！”

宋寅连听都未曾听过此药，愕然：“来源如何能不论，莫非你有此药？”

孟玉桐快颔首，眸光明澈：“机缘巧合，我那里的确存有一些。恰好照隅堂中正有几位重症患者，我今夜便回去斟酌药方，试以石莲为主药，为他们调理一二。若方证实可行，这两日我便派人将拟定之方，连同分石莲，分送诸位医馆。或可解此番燃眉之急。”

纪昀闻言，面微怔，意识抬眸，静静凝视旁女的侧颜。

灯影柔和，勾勒她纤秀的廓，睫微垂，掩不住底那片清亮定的光，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熠熠生辉，竟让人一时挪不开，心弦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