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江云裳目光落在香上，眉宇间似有松动，忙又夸：“您看这榴绣得多鲜活！大姑娘这绣工，真是了不少！”

“哼，”江云裳鼻腔里发一声冷嗤，指尖拂过那榴饱满的廓，“这针脚走势，一看就不是她的手笔。她绣的，那才叫一个‘惨不忍睹’。八成是她边那个白芷的功夫，那小丫倒是有几分巧手。”

语气里是了然，又带着恨铁不成钢。

吴嬷嬷笑着打圆场：“那也是大姑娘的一片孝心不是？大姑娘就是在这针织女红上差了些火候，旁的，可都是尖儿的。”

“呵，”江云裳又是一声冷哼，数落起来，“尖儿？你说说她哪儿尖儿？从小那一手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哪家正经闺秀的字能丑成那样？

“还有这针线，更是……唉！”她想起当年为了给孟玉桐挣个好名声，是着她日日临帖，总算将那笔字扳得能，对外也只夸赞白芷代绣的活计巧，勉维系着“端庄贤淑，通晓字画，于女红”的面。

这绣工，实在是她心一块去不掉的疙瘩。

孟玉柔在一旁枯坐，听着祖母与吴嬷嬷的对话，心有不甘。

姨娘叮嘱她要好好表现，让祖母喜自己。

此刻见祖母似乎对大送的香不甚满意，便觉机会来了。

她珠一转，指着那香，声音刻意了几分，带着天真，听来却刻薄：

“祖母说的是呢！大这安神香，怎么绣的却是这般艳俗的大红榴？看着就不像是专程为祖母准备的样式，倒像是外随意买来应付的。祖母这般年纪份，着这颜去，岂不惹人笑话？大也太不用心了！”

话音落，屋霎时一片沉默。

第43章

这石榴样式的香明艳张扬，许是不大适合老人家的。孟玉柔这话原也没说错，可孟老太太哪里是一般的老太太。

江云裳和吴嬷嬷心中都清楚，孟玉桐这香，应是千挑万选了才定这个送来。

她那样缜密细致的人，又心思聪的人，自然知送什么才能合人心意。

孟玉柔说完那番奚落之言后，松风院室之中静默良久。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打在屋地面，只余淅淅沥沥的残响。

可不知怎的，此刻听来，却仿佛比方才那大雨瓢泼的声响更显聒噪。

江云裳缓缓侧过，左颊那旧疤正对着孟玉柔的方向，虽有屋中桌案上琉璃灯昏黄的灯光映衬着，显得缓和几分，却不改刻凌厉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