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院判，纪昀职责繁重：掌天医籍，考地方惠民局医官，也需值御前及本院疑难杂症的诊治。

此刻，他刚结束一场会诊，正审阅各地呈报，直院医官陈玢轻叩门扉，捧着一摞试卷步。

“院判，”陈玢恭敬行礼，将试卷置于案上，“今日医籍考已毕，共二十份，例封名。院使吩咐，申时三刻前需定合格名录。”他顿了顿，补充，“您所末题——要求据症拟方，新颖却也刁钻。多人空白，余者所书多于泛泛，或药不对症。”

纪昀眸光微敛，忆起前几日院使朱直言及今年名额缩，嘱他题需见真章。

他便依朱直往年偏好，在末题用了祖父月前考校他的那“气逆呕哕，夜不能寐”之症。

此症虚实夹杂，确非寻常医者能解。他亦曾遍查典籍，斟酌损益，方得稳妥之方。

“嗯。”纪昀应了一声，音清冷，听不绪。

陈玢送完答卷，人却还未动，立在桌前神总偷偷飘到纪昀脸上。

“还有事？”纪昀抬看他。

“那个……院判，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外传您被退婚的那件事可是真的？”

陈玢问完，屋里一瞬静默，半晌无声。

这几日在外总听说纪家与孟家的婚事有变，那传闻还说，似乎是人家姑娘没有瞧上纪昀。

传得煞有其事。

他实在是好奇，憋了半天，恰巧趁着送答卷的时机问了。

他这人，求知极其烈，偏偏又有怂，于是想了半天，不敢直接问是不是女方家主动退的婚，而是在问话里加了个‘被’字。

纪昀眉心似乎极其微弱地了，陈玢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过了许久，陈玢都好他不会理会他的准备，打算离开了，这时忽然听见纪昀极轻的一声。

“嗯。”

他一愣，言便想安，一句‘天涯何无芳草’还未。纪昀已展开答卷，提起朱笔，开始批阅。

看也未看他一。

陈玢悻悻，将话咽了回去。

纪昀一份份批阅着案的答卷，仿佛并未被方才那个有些冒犯的问题影响到。

如陈玢所言，末题留白者众。偶有作答者，或拘泥古方不知变通，如仅用旋覆代赭汤，未虑及痰阻滞，或用药孟浪失于调和，如滥用重镇之品而伤脾胃，皆难其。

他批阅极快，朱笔勾勒间，优劣立判。

翻至其中一份时，他指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