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与院使复。”他将试卷递还陈玢。

陈玢领命退。书房重归寂静，唯有香兽吞吐的薄烟袅袅盘旋。

纪昀重新执笔，笔尖却并未落于公文。目光落在窗外一隅摇曳的树影上，邃的眸中，似有明灭思绪沉浮不定。

方才那惊才绝艳的答案，会否自她手？

参加医籍考之后，她一步想什么？

罢了，纪孟两家已退了亲事，这些与他又有何？

他薄微抿，将这些由那份答卷展开的奇怪的揣测行。

片刻后，有吏员前来请示：“院判，院使问您现得空否？考名录需着人誊录张榜，您的字最是风骨天然，院使想请您执笔，酉时前需张贴于院门。”

纪昀闻言，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幽幽潭。

他略一颔首，声线清冷依旧：“可。”

申末酉初，翰林医官院，暮初染。

天光已渐渐昏沉，朱直的公廨里，沐着一片黄夕光。

院使朱直正埋首案牍，而纪昀则端坐于侧案前，背脊如修竹般直，执一紫毫笔，于素宣名录上誊写通过医籍考者的姓名。

他运笔沉稳，腕底风骨嶙峋，侧影在渐暗的光线里勾勒清绝廓，姿态之清雅，令人观之忘俗。

朱直偶然抬，目光落在纪昀上，竟被那通气度晃得怔了一瞬。

他心莫名一酸，意识抓过案一方光可鉴人的磨铜镜，对着镜中那张面团似的圆胖脸庞、塌鼻梁如同被人一拳捶平的模样，无声地撇了撇嘴。

老天爷忒不公！好家世、好相、好本事一脑儿给纪昀，到了他这儿，倒像是女娲娘娘甩泥时溅来的边角料！

他愤愤然将铜镜倒扣，不见为净。

目光落回手边医籍考的答卷，他随手翻看。

当翻到一份簪小楷写就的清丽工整的卷时，只见卷首赫然一个笔力遒劲，孤峭如寒松“优”字，一看便知是纪昀亲批的。

朱直留意来，细看容，尤其那最后一题，用药之妙，伍之老，令他越看越是心惊。

他松开手，瞥见密封揭开的姓名——孟玉桐。

“嚯！”朱直叫声，圆胖的猛地从圈椅里弹起，几步蹿到纪昀案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纪昀刚写好的名录上，震得笔架微颤：“这不是你未——”

纪昀抬冷冷一瞥。

他话亦觉不妥，便讪讪收声，挤眉地改：“咳，前、前未婚妻那也是未婚妻嘛！好小，藏得呐！

“这孟家姑娘竟有如此造诣？她师从哪位人？啧啧啧，”他着那答卷，唾沫横飞地指：“瞧这味‘紫贝齿’用得妙啊！既能潜安神，又不似代赭石那般沉降伤胃！

“还有这‘绿萼梅’疏肝理气解呕哕，丝丝扣！这思路！这火候！了不得！当真是后生可畏，巾帼不让须眉！”

他兀自说得沫横飞，满面红光。

纪昀恰好落最后一笔，“孟玉桐”三字端方立于名录之上。

他从容搁紫毫，目光极其平淡地扫过朱直手中那份熟悉的簪小楷答卷，眸底波澜不惊。

仿佛那答卷的主人，早在他提笔批“优”字时，便已了然于心。

“x名录已毕。”纪昀的声音听不半分绪。

朱直被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噎了一，小睛滴溜溜在纪昀脸上转了几圈，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探询：“我说淮之，你跟我个底儿，外传的那事儿……当真？真是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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