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兼程、夜以继日的赶路，再加上连续半个月的超负荷运作、刚从火海里来的，最后再在暴雨天这么一穿行，她不病谁病。这个撑法，就算是谁来了都得病得昏天黑地的，她还算是那个最有的，是靠着一气，熬到了捞苏梦枕的时候。

那么是谁？谢怀灵也不知，上面说了，不要要求一个病号在这个时候也能把脑转得像打了油。

更有，时而会听见的，苏梦枕的声音。

近他的宿命。

她只要睡去就好了，犹若一片羽。

万般怜，无限柔。

一半是白飞飞在说话，说几句她的，再说几句六分半堂（压没有好话）。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话说，平时也不见得话是很多，要是有这么多话还不如留到她醒来跟她扯，两个人骂总比一个人得劲。谢怀灵想。

直到羽也落地，气冒去了一半多，她的耳畔再能听到些动静，然后在这疲惫到极的时刻，一线天敲开了的隙，明亮如来，她再度拥有重回世界的实。

还有时，会听见些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人家声小，是她昏昏沉沉，听清一句是一句。

他不对着昏睡的她说话，苏梦枕没有这样的习惯。他说的那些，都是对着照顾她的人、来看她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唯一相同的，是来源都在她的床边。她不知他是一天会来几趟，还是说有的时间段就没离开过，总之，苏梦枕不厌其烦地问她的病，她昨夜睡得如何，今日给她喂得是什么粥，事无细，一一过问。

她还听见过他与树大夫说话，应该是他尝过了她的药，在和树大夫商量，能不能将苦味再压些，树大夫说良药苦，建议苏梦枕也别太顺着她，别再给她惯得。原来是她错夸了，过了快一年，树大夫的品味还是那么差。

羽的飘没有尽。半路上，煎熬她的那些气炙烤她，她也就随逐，有时会受到哪里疼，或者穿一阵撕心裂肺的咳意，很快又忽然消失了，好像只是一场错觉；有时嘴中飞来悠的、并不苦涩的药味，于是暗想树大夫煎药的品味总算是有了改变，摸到了她接受度的边缘，再苦她非得吐来不可。

再回细雨

睡了多久她也不知，目前灰蒙蒙的一切好像是没有尽的，她也没有任何一个梦，只是不断地沉，间或仓皇上浮。这场黑暗里她不去想任何事，也不去挂念着什么，她知她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至于那些找大夫、看病、喝药的事，理所当然的会有人为她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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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时，偶尔会受到有人在拭她的脸，抹去她额的汗，并不是侍女，侍女的动作更柔，而来人稍有犹豫，总是之即离。

这一回没有屏风，她碰到他寒意阵阵来的手，谢怀灵方才明白自己还没退烧，上该得有多厉害，这时后知后觉的，又发觉五脏六腑还在火上煮，只是大火和小火的区别。她着气转过脑袋，看见苏梦枕就坐在她的床边，浅灰的衣裳，双目熠熠，这般的望着她。

最先看到的，不意料是雕的榻。

再睡到了后面，她就当真意识全无，黑暗中飘摇了，什么也听不了，什么也想不了，这些晦涩拉远她、包围她，她只知自己死不了，却不知何时有尽，何时终了。

从睡过去的那一刻，谢怀灵就知自己要病一场了。

“醒了。”苏梦枕的话来得比她的反应都快，她连慨都没有慨完。

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刻，病还在她之上，覆住她的额，探了探温度。

云回雪，玉天成，似月在夜，似仙在天……她靠在他的怀里，看得这般真切，好像回到第一天，从湖里捞起她，苏梦枕的手摸上了她的脸。

谢怀灵在心中吐槽，要不脆不改呢，说不准就把病得要死不活的她苦醒了。

有多久没有在这张床上睡过了，已经成了个需要谢怀灵去计算的问题。她本来是个认床的人，也被三个月的外磨平了棱角，当初在神侯府睡一晚都能睡掉半条命的遭遇是不会再有了，想到这里难免有些慨，接着——

而另一半就复杂了，有侍女压低的说话声，讨论她的病；有沙曼半天才蹦来一句的关切；也有林诗音的絮絮叨叨……

但她也只是吐槽，吐槽完就不惦记这事儿了，一来被苦醒听起来还不如就这么死了，而来她也只是嫌没有梦的昏睡太无聊，需要给自己找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