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觉这短短几日发生的，竟是片刻天堂、片刻地狱。

挣脱不开桎梏，想要离开书房去平复心绪和气的机会也没有。

外面起风了。

一声闷哼。

眸中映着那绯，薛窈夭霎时愣住了。

疼痛的觉并不陌生，从小到大，他受过不少之痛，战场上刀枪剑戟也曾在上各留痕迹。

也是直至此刻，薛窈夭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双被他撑到两边，她被他抱着拥在怀里，在咬他。

夜像一样将人淹没，最终压抑满腔心绪，江揽州只牵起角哂了一，“你说呢。”

察觉她在抖。

“你想怎样呢，薛窈夭。”

即便薛窈夭自问已算乐观的了。

仿佛失控的幼兽发狠，薛窈夭用尽了全所有力气。

再有先前更衣风波，诸多绪混杂一起，竟令她一次没能忍住，在江揽州底……破防了。

天脚的神都天街，目辉煌，锦绣无边，繁华如梦，也富贵至极。夕圃里的刺玫、飞在天上的纸鸢、她冠、随手丢掉的彩发带、芭蕉枝叶上雨珠落、大雪纷飞、到梧桐枝叶新绿、荷塘的芙蕖开了又谢……

肩压抑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江揽州猝不及防。

为何会突然绪失控？

“对不起，殿……”

然后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江揽州闭上睛，一声不吭，任由她咬。

撑着书案，大手依旧在她背脊上轻轻抚着，江揽州眸光与窗外夜为一，却似越过山川湖海，去到了不为人知的远方。

所以才这般愤怒，生气，被一本已然变味的手札刺激到原形毕，还第一次向他伸爪牙，她原本并不柔的真实一面。

江揽州从不相信他的这位，会心甘愿向他低贵的颅——那么骄傲又耀的天之骄女，怎甘心屈服一个自幼瞧不上的小野，小杂碎？

松时嘴里已有淡淡血腥味，是一排牙印，隔着雪中衣，江揽州肩已有缕缕血渗，正一浸透衣衫而呈现无比刺目的绯。

但疼的同时，又隐有另一无法言说的奇异滋味。

是动心了吗。

即便虚与委蛇也这样没有耐心。

然而“向一个人无条件低并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得罪了他”的绪压抑太久，面对他的短短半个多月，她像带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面，面压了她的本、骄傲、自尊，加之傍晚被孟雪卿搞得心惊胆战，绪过于绷又大起大落……在他行将她抱上书案的刹那，她意识一咬在他肩上。

周一僵的同时，男人眸微滞，大手意识要将她扯开。就她这样单薄的板，他一只手便能要她命，无论是扼断咽还是将她骨碎。

两句都是废话，但又不能不问。

却不想及之时。

破防就算了，还给人肩膀咬血了。

“疼吗？”

加之那本手札令她再次想起放路上的辛酸苦楚，日日煎心，那面对天家皇权和变故的命运，无能为力，只能像蝼蚁一般被摁在地上肆意踩踏……

于是这一咬。

仅这一句话。

但少有疼痛会渗穿，往心脏上蔓延。

虚妄想，是动心了吗？哪怕一？所以才会被他过往的行止牵扯绪而无法保持理智，连那假意的温驯都装不去了？

绷着颚，他忽然也很想咬她，想要她也疼，看看能否心肝来。

那些久远而零碎的童年记忆，像书页一般篇篇翻过脑海，有他的恨与痛辱，也有他幼时对好的全认知。

它们带来的创伤和影难以痊愈。

再开时，男人声线里携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彼时薛窈夭还无法理解的涩意和兴奋，他问她：“这么难过，是动心了吗。”

他的手背叛了他，转而改为抚上她背脊。

与其说什么动心，倒不如说是当某事实赤地摆在前，像一块遮羞布被陡然撕——于自己而生的那自我怜悯，唏嘘，以及骨里残存的，仅剩的，尚未彻底死去的那一骄傲自尊，它们堆叠起来冲击到她。没人会愿意曾经见证过自己有多风光、有多受人追捧之人，亲看到自己跌落泥泞，狼狈挣扎，尤其江揽州这从谷底爬至峰，和她人生路径完全相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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