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安德鲁的项上人！或者你的那些叔伯兄弟，你家上上随便哪个男的，随便一个拉去你砍了他们的！求求你了，吐句话吧！死了我也能闭上了！”

“你所信仰的所有神。”

蓝珀攥着手机，指节白得发青。一大的、屈辱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猛地冲垮了刚才的僵：“你觉得……我最需要的……就是每天去拜两个神磕两个？对吗？费曼！你是这么想的？”

“加利福尼亚，雪士达山。我从联政府买了它作为私有山地，就在你的名。”费曼分明听见了电话那骤然加剧的、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崩溃的呼声，但他必须说完，“你好灵修，也需要宁静。那里的雪，很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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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告诉你——”蓝珀的声音陡然到最，“我！从来都不信神！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就是神！我活着的每一天，我的每一气都在恨这世界上每一个神，白天恨，夜里梦都在咒！我是俗人，就想看到现世报，立报！上！现在！不是等老天爷大发慈悲打个雷！神看着我……看着我……把我钉在祭坛上，神把我当圣餐杯，然后你就送我一座神山？好大一份礼！谢谢你的神恩浩，你是想把我活埋了吗？啊？你还不如直截了当送我那座岛……”

，神空。一秒，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突然提起双手，捂住脸。接着在肋骨、腋、脖颈、大又搓又拧，仿佛这属于不共天的仇敌而不是自己的，直到浑像用鞭过、排布一组一组红痕。他对着空气反复念叨某些神明的名字，分不清这是忏悔还是召唤。其间一接一地烟。他没有烟瘾，只是经常需要尼古丁。月光轻声尖笑着，幻痛来刺着他的神经，一阵过一阵。

“蓝，我们都需要时间。”

蓝珀双手慢慢伸到背后，抓住两块肩胛骨，搂自己的。僵了好一段时间，像被冻住的蝴蝶突然振翅，像术后刚开始活动的病人：“……你……说什么？”

“那座雪山敦请了圣像。”

蓝珀那香烟，把烟都旋来转去地烂了。嘴抖得厉害：“费曼……你还在吗？圣诞要到了，光快乐怎么够？我要礼。”

雪士达山被全球灵修者视为地球能量中心，传说中是第五维度、利莫里亚文明遗迹所在地。地晶频振动净化心灵，山脚的艺术村里有一家音疗工作坊，在雪山环绕的木屋平台习练日瑜伽与日落瑜伽，术或者徒步探索荒野，蓝珀大可以在此隐居不被人类的自私所扰，漠然或是悲悯，他可以随时，独自行走在的丝绸一般质地的清凉里。

砰！隔着门板一声响，凯林焦急又困惑——有人说看见嫂了男更衣室，而且好半天没来。着台球厅的电光紫调，凯林小小的脑仁渐渐大了。

“时间是会让很多东西变淡，但变淡就不是东西了吗？变淡不是变质！时间它只是麻药不是解药！痂面是烂的！是臭的！”

“是吗，是佛？还是主？”

“我明白我欠了你，”费曼的声音带着一沉重的穿透力，“一些无法清偿的重债。”

蓝珀正好了一烟没来得及来，被呛着了。连忙说：“对不起，我太失态了……你起飞了吗？”

“你说。”低沉而清晰，像抛向渊的一绳。

电话那，风雪声来，呜呜地响。以至于机翼那面王旗，旗面有红、金、蓝三颜，四个象限里分别是向前直走的狮、跃立的狮、金竖琴的图案——都被撕成了碎片。登机梯的两侧，皇家近卫骑兵团穿着红军装、白质和黑过膝筒靴，上是闪闪发光的甲，锃亮的盔，上红或白羽，无一不注视着这位离开本国远走十年的王储。

“蓝，”圆角舷窗之外，苍穹遥远，夜空清凉，费曼说，“我送你一座雪山。”

“怎么就不能偿？那些都是有案可稽的事实！我不怕闹上法对簿公堂！安德鲁——顺位继承他还不如你，你怎么就是不敢跟他打一架？为什么是把他请去，你就不能把他从飞机上扔去？你一直以来在怕什么？你就睁睁的看着别人把我的心拿来，拿锥扎！动真格的时候你就不言语了！”

蓝珀被一震一震的声波醒了。像是溺的人突然浮面。两只睛转动，像在寻找什么，找回现世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