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她就在原地，同一个位置，反反复复地磕，很难不让人留意她。

“我叫丑苗儿，”她说，“谁见了我都这么叫我。”

我们在拉萨驻扎了几个月，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大昭寺。那地方外地人特别多，听说妖僧为了骗编来许多肮脏借，专门诱拐地女游客，我们小队每天都去蹲。

西藏和平解放了28年, 北京早就收回了西藏的外权，涉外的冲突却层不穷。

礼堂般的大厅，各的灯把蓝珀上的饰染得晶莹剔透，他的脸竟些许的微红像凤凰树上盛开的朵。可老式电影般的照明，却让他有了一些鸳鸯的异。

所有人都张地翘首以盼时，看着蓝珀的睛，项廷这一双永远不肯后退的睛，却闭上了。

从国的分岔路来后, 公路一直延伸到佩枯错湖边, 左侧绵延着大的雪峰。日落时分，在这个位置一定会见到喜拉雅山脉被南边翻过来的厚云雾包裹。而我望着车窗外, 看着蓝天上的云朵。它们几十年来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 衬托中华大地上安定团结的新面貌。

那镣铐看着年不短了，铁锈把她的脚踝染成了褐红。

我第一次见到丑苗儿的时候，她看那样至多只有十六七，她的脸上，乃至全满是或青或红，茄紫一般的尸斑，活像是唐卡上走来的女。

1979年冬, 纳木错的湖面半半冰的时候，我怀着中央一号机密任务，了藏。

听到这话, 我不禁苦笑，只是靠着心中的一直觉说，不是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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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从老家发，带着全家当，有的甚至是从很远的地方历经几个月三步一叩，磕而来的，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心愿——在大昭寺朝佛。朝佛的人们围绕释迦牟尼佛像转圈，转经筒在八廓街中明的灯熠熠发光，在空气中的桑烟味，在那些信徒诵念不断的六字真言中、在他们浸满鲜黄牦酥油的手的拨动，漫天飞舞着的梵音，本不会停来。

在大昭寺，这样的声音日复一日，响成一片，人们像海上的大浪一般起起伏伏。她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她额上着一块铜的厚茧，茧越来越大，快成为在肤里的另一张脸。她肩上挎着一只灰扑扑的布袋，袋敞着，里隐约半截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是还是什么别的。右手拇指着一枚计数，每磕一就拨一。她不用佛珠，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佛珠的声音太好听了，会让她舍不得停来。每磕完一，她都会伸，飞快地一自己的掌心。

当时的我当然还说不个所以然，比如他们对女孩的要求极。修密的上师要找一个12至16岁之间的女, 因为只有在女的莲里才能取红珠。而且此女，貌一定要十分绝。

过了一个月，我邀请她一起喝茶，我们聊天。

她双手合十举过，伸得太直太用力，两条胳膊夹着耳朵绷成一条直线，像一个站在台上屏息准备起的人。手掌落到前停顿一瞬，然后整个人扑去，跪地匍匐。她掌心压着一块小木板，那木板不知用了多少年，边角全磨圆了，中间凹去一个浅窝，恰好贴合手掌的弧度。木板着地面向前动，两手两膝和额一同地，五投地。奇怪的是，她起落之间，乃至磕时几乎不声。像被掉了所有声音，悬浮在人群中央的一个气泡里，连脚踝上那副铁镣都被她驯服了似的。

通讯员开玩笑说，咱们应该带一个女队员, 虎充当卧底, 不就直接从瓦解他们了？

这一次的国际问题, 据传是一伙印度密宗妖僧在藏区四窜, 将无数少女炮制成了供人乐的明妃, 雪域佛国变成了恶之地。

不列颠丽传说

差事不好办。上既要我们火速在政治上争取主动, 同意军委对于军队藏的布置, 早日一举抓获喇嘛集团；又要我们查案时必须尊重藏族僧俗人民的风俗习惯，一切不可告人。绝不要产生张局势加剧，等等……令人遗憾的后果。解放以来, 一些愤怒的藏人为了驱汉，发动游行、自焚运动的事, 屡屡见诸报端。

“我弃标。”

这些行话，都是丑苗儿对我说的。

那段时间我见过太多虔诚忘我的人，但像丑苗儿那样的，我这一生也只有那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