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廷实话实说：“书没怎么读，几年来都去当兵了。”

项廷说：“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反正这瓶我得定了，你说个价吧。”

“我说了，我爸喜。”

“哎呀妈呀，快别在那扯犊了！就你这里气的，没月的小狗崽似的，你这兵是在八一电影制片厂当的吧？”老板娘利地大笑几声，笑够了拿手背抹抹角，换了个腔调，“让你领着仪仗队往天安门前一走，腰板一、军刀一，那才真显咱解放军的气派呢！外国元首一看你，直接想象咱们解放军改行搞模特队了呢！还当兵呢，当个衣服架差不多！哎！你们几个，先别起哄了，我这话儿有理吧？”

“哟，小太爷还有收藏癖的呢？”

“妖妖娆娆的给谁看呢？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笑一会留着去卖啊！”老板娘回严声说，吊梢一双凤指挥着领班，大嗓门跟炸雷似的，“这俩破瓶还留着嘛？缺个儿还放这里吓人，扔了扔了，留着它们多晦气！”

“臭小，你挡着我生意嘀嘀咕咕什么呢？”老板娘一虎劲儿转过来，“再给我说一遍，大声，让在座的都听听，也让我这没见识的。”

他到这里才第二天，又要打了架局，再要那个夫的夫带着肤浅的友好和刻的鄙夷来赎他吗？就这么败家，心甘吗？知了会心甘吗？

项廷解释：“我爸是个老瓷迷，我这都是童功。听他讲，那会儿军队一开城，各队抢着占房，好院都成了香饽饽，听说为这事没少红过脸。后来为了安顿机关，组织上统一接收并调了一批敌产。房门把这些老件都造册登记，作为公家给的家留给我们使用。那会大家都忙着搞建设，没人稀罕这些封建残余。我爸觉悟，也是真识货，生怕这些宝贝磕了碰了，那真是当珠一样护着。在那宅里住了十几年，他对那对摆在条案上的明代青瓶那是朝夕相对、日夜钻研。我从小就在那对瓶边上大的，那对跟这只一个窑、一个年份、一个画工，我不会看错的。”

老板娘着急接客，左右逢源地应酬，没空，女孩们则是个个伸着秀颈瞅他。

星捧月的意思。这样的人不是池中，活不得麻利另说，主要呆不久，他们想要稳定的工。且看举止，他刚来国，不好调教，尤其是从北京来的爷。领班于是拒绝了，让项廷请便。

项廷哪里受过这等奚落羞辱，你可以说他傻，但你不能说他不爷们，传去简直要为天笑了。他生的那个四九城里连条狗都带着行政级别，大院里来的车挂着特殊的牌照，纪律队见了脱帽敬礼，哪怕飞来只苍蝇，都得说是双儿的。

项廷一即发。可是一闭就想到的脸。不由得重大反思，为什么人在屋檐还这么容易动气呢？主要是这个国得太容易了，他都不知自己怎么来的就这么来了，谈何珍惜。要是跟一样付了那么大的代价，豁了半条命成了一伤心史，恐怕就不会这样轻率了。

于是，再有气都自己吞了。

老板娘一脸狐疑，但是扬扬手让领班把瓶小心地捧来，端走。自己两手往腰间一叉，：“听你这一一的，祖上是不是坐过将军府啊？年纪轻轻气不小，穿着衫瞎面！说说，书读到哪儿了？今年开学该上几年级？”

柜台上有一对瓷瓶，那是领班路上捡来的。看着样富贵，龙形栩栩，就洗净了摆来充门面。

项廷走过去拿起瓶仔细端详，敲敲，一会儿脸上突然了笑容，好像是遇见了一位际遇相似的沦落人：“上好的瓷土和青料，这瓶是明代藩王墓葬土的，崇祯八年烧制，这么丢了也太可惜了！”

有的哥几个天天仇视这个敌对那个，大斗时期二话不说推开门就是一。他们的意志就是规矩，他们的喜怒就是天气。有人敢说半个不字，都不用谁动手，那人的档案袋里自然就会多什么，这辈就算彻底代了，上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社会面。

项廷仍了声谢，准备门时，一阵尖锐的跟鞋声，老板娘从后院来了，而且带着个着旗袍的迎宾小往外地招呼。有个姑娘忍不住偷偷看项廷，一个看了便全都看过来，一排向日葵似得跟着小太转。

领班刚要取走，却听项廷说：“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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