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一个礼拜，项廷还是被老板娘秦凤英女士逮了两次。

有一次是切姜丝。项廷那是着切战壕木桩的路数来的，秦凤英那天恰好心欠佳，来起一姜丝，往案板上一摔：“这都能拿去盖房当大梁了！”

还有一次是理龙虾。那是几只每磅三十金的大波士顿龙虾，经理特意代项廷去清洗，说是晚上寿宴的主菜。项廷看着那龙虾须实在太，也不好摆锅，他拿着剪刀咔嚓几，把那些威风凛凛的须全给修了平。经理在一旁倚着门框看着，烟都要笑得掉来，愣是一声没吭，直到项廷把六只龙虾全给理成了秃。等到上灶的时候，秦凤英手指都戳到了项廷脑门上： “作孽啊！人家摆寿宴图的就是个‘久久’，你要死啊，把人家‘寿须’给剪没了？这几只算你的！”

秦凤英一走，经理就斜觑着低拧拖把的项廷。

“连这活儿都整不明白，还要去前厅脸？”经理嘬了一烟，腮帮陷去，随即在那烟最红亮的时候，对着项廷的面门就是随意一弹，并没有直接砸中，但那一截攒了老的烟灰噗地散开，着项廷英的鼻梁骨飞过去，火星溅到了上，眉心一脏兮兮的黑泥印。

经理毫无诚意地咧咧嘴，用一哄傻的语调拉了声音：“哎呦，我这记不行，该咋跟咱们八路军的小首说话来着？”

中餐厅里，跑堂绝对算得上差，因为可以收小费。项廷英语不理想，没机会到大厅里脸，只能待在厨房老老实实挣小时费。

可经理偏偏横竖看他不顺，这梁其实结得冤。

前两天有个醉得五迷三的鬼佬借酒装疯，揩油女服务员，那秦凤英乃东北山中白额猛虎，山来泼了顾客一杯辣椒，场面不可开，事态一度升级，旁人都不敢上前调停，项廷正好送外卖回来混不吝而罢了。当时半条唐人街都在围观，煲煲好门跟剧场似的，摆满了自带的小板凳，次日这些场外座位也没撤掉，看闹的变成排队吃饭的。一个接一个的人名叫昨天的小哥来，哪怕他就来给人倒杯白，都觉得这里透着侠气，比二锅上，看着他饭堪比国宴。

项廷得没有任何技巧，就是帅。海外华人圈本来就小，此等菜一传了十，十就传百。

经理监督项廷天天弯腰活，可为什么他的个好像比初见时还了？经理抬脚踩住了拖把，项廷是半垂着，但没低一，拖把带着脏甩了经理一泥。经理踩住了他的鞋，碾扁一块香糖似得踩了又踩。

项廷在最后香烟也被掷到鞋上时，才说：“老赵那边菜了，我不陪您聊了。”

经理的气焰得到伸张，鼻一哼回大堂了。项廷听到一串放肆的笑浪，一转角果然撞到秦凤英。秦凤英刚了这月的账，心颇为丽，看了看项廷的鞋，笑：“小，又挨教训啦？你可别往心里去，恨上你英。”

项廷说：“哪儿话，我当了老板，底人给我掉链，我也不能惯着。”

“哎妈呀，给你能耐的！咋地，还要当老板呐？也不怕风大闪了！你咋不上天呢！”

“备不住真行。我要是真把买卖大了，我就在这纽约的每一个路都开一家馆，把五星红旗给它挂上。把这世界给它改改姓，让洋鬼一门都觉得是到了北京的前门楼底。”

“这嗑唠的，整大的派！不过我看你这脑瓜确实不一般，在这杀是有大材小用了。”秦凤英大发慈悲，“妥了，明儿个你就挪窝，去大堂！给在那戳着当个门面！”

项廷却说：“我还是想和赵师傅学炒菜，将来争取也能成个大厨。”

“给你个大工不非要当伙夫，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行吧，随你！”秦凤英把他上兜了一遍，接着走了自己休息的小房间里，来时手里拿着一叠钱，“你的！”

项廷一时都没接过来：“英，当初说试工期白，饭就行。”

秦凤英到他手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数数，看少没少！”

项廷说：“给多少是多少，老板办事讲究。”

秦凤英他：“你这个小，有时候脸挂着个冷冰冰的，有时候嘴倒蛮能说甜话的。我说不给钱，那是吓吓你的。跟你个实底，王八多，谁知你这一撞来的是哪路神仙？万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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